月下。殘影築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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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月遮星,殘影獨築孤寂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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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応対することができない呼び声──羽織》

 亂藤四郎輕輕拉開紙門,映入眼簾的依舊是昏暗、凌亂的房間,他淺淺一嘆,端起腳邊燭台切光忠和歌仙兼定特意為審神者準備的、加了些能安定心神的藥食的甜湯,放緩了腳步踏進房裡。

盡量不發出聲響的將甜湯在矮桌上放好,亂藤四郎走近床榻,探手正想搖醒神審者,卻見凌亂而未蓋實的被褥下,審神者懷中除了三日月宗近和鶴丸國永的本體之外,還多了一件夜藍色的羽織。

天藍色的眼眸倒映著夜藍色的羽織,亂藤四郎收回了幾乎要觸及審神者肩頭的手,卻怎麼樣也收不回膠著在羽織上的視線,甚至產生了被衣料上的金色繡線與流蘇刺痛的雙眼的錯覺。他就這麼靜靜的看著、看著,甚至放任自己落入了回憶之中……

那是一年多前,三日月宗近和鶴丸國永尚未毀損,審神者仍快樂、無憂的時候──……

『三日月さん,你的衣服洗好了喔。』燭台切光忠和今日值內番的亂藤四郎將摺疊整齊的衣物拿到三日月宗近房裡,裡邊房間的主人正和小狐丸、石切丸、鶯丸喝茶吃點心,見燭台切光忠熟門熟路地把自己的衣服給收入衣櫥裡,先是偏了偏頭,方才開口:

『辛苦你了……不過,最近我的衣服怎麼好像都比其他人要晚拿到呢?應該是差不多時間乾的才是啊……』

『真難得三日月也會注意到這種事情,怎麼了,難道是衣服不夠穿?』鶯丸喝了口茶,隨口問著。

『怎麼會不夠穿?衣櫥裡還有好幾套可以輪著換洗,今天早上我才確認過的。』小狐丸拿起一片仙貝咬下答應,此言一出,立刻引來了在場除了話題主角本人之外的所有目光。『嗯?怎麼了?為什麼全盯著我看?』小狐丸挑高一邊的眉,一臉的莫名其妙。

『……小狐丸,每天都會來幫爺爺換衣服嗎?』亂藤四郎看看神色自若的兀自喝茶的三日月宗近,再看看絲毫不覺得自己說了什麼驚人之語的小狐丸,忍不住脫口道。

『差不多吧,除了遠征不在沒有辦法,每天早上都會過來。三日月殿的衣服很繁複,他一個人的話我擔心會穿不好呢。』

『沒想到小狐丸現在還是一樣,這麼放心不下三日月呢。』石切丸捧起茶杯,笑著搖搖頭。

『畢竟是兄弟刀啊,感情深厚。』鶯丸垂著眼簾,『就不知道我什麼時候才能再見到大包平呢……』

「大包平」三個字一出,大家都清楚鶯丸的碎念症狀又要開始了,很有默契的一同選擇忽略。燭台切光忠順勢拉著亂藤四郎拖言有其他人的衣服要送,先行離開了。

『不過說起來,最近爺爺的衣服確實都比較晚拿到呢,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啊?』遠離了三日月宗近的房間,亂藤四郎仰頭問道。

『嗯,其實也沒什麼事啦,只是主人想要給三日月さん一個驚喜,不好明著跟他借衣服,只能利用每次洗衣服的時候多少看一下,所以才會拖延到送還衣服的時間。』

『什麼樣的驚喜啊?為什麼要用到爺爺的衣服?』

亂藤四郎一臉疑惑,燭台切光忠虛起僅餘的左眼笑笑,『應該快好了……等主人完成之後,你就會知道了,現在要先保密哦。』

『欸?連我也不能知道嗎?』

『畢竟是驚喜嘛,當然越少人(刀)知道越好,你就再等等吧!』

『我不會跟其他人說的,告訴我啦!』

『不行不行,這是主人交代的,告訴你的話可就換我挨罵了。』

『討厭,光忠真小氣──』

亂藤四郎撇撇嘴,倒也乾脆的放棄追問,他相信燭台切光忠不會騙他;而確實,約莫三日後,當大家聚集在飯廳用早膳時,去喚審神者起床的近侍三日月宗近隻身回到飯廳,素來帶笑的臉龐上透著一絲不解。

『三日月殿,您回來了,快來吃早飯吧……主人呢?』被兄弟們包圍的一期一振注意到三日月宗近,卻未見理應一同出現的嬌小身影,不由得疑惑道。

『主人在我過去之前就已經醒了,卻不讓我進去服侍她更衣……這還是頭一次啊。』

『這樣說起來,光忠好像也是一大早就不見人影啊?』鶴丸國永咬著筷子轉頭,『大俱利,你跟光忠同房,你早上起來有看到他嗎?』

大俱利伽羅沉默的搖了搖頭,繼續自顧自地吃著早飯,同時不著痕跡的把自己的味增湯挪得遠些,生怕鶴丸國永一時興起又往他的湯裡加料。

『總覺得有陰謀。』和泉守兼定摸摸下巴,對剛從廚房出來的歌仙兼定問:

『二代目,你跟燭台切經常一起待在廚房,可有聽他提起過什麼?』

『沒有,倒是今天早上他早膳做到一半突然說主人有事找他,匆匆忙忙地就跑了。』歌仙兼定端著自己的那份坐到位子上,也有些疑惑。

『聽起來,果然有問題呢!國廣,你也這樣覺得吧?』和泉守兼定轉頭徵詢堀川國廣的同意,想當然爾,對於和泉守兼定,堀川國廣從來只會給出附議的答案,其他人(刀)見怪不怪,誰也沒理會。

『久等了──大家早!』眾刀劍士正議論,審神者便拉著燭台切光忠跨進飯廳,朝氣蓬勃的打招呼,待所有視線都集中在自己身上,還刻意轉了一圈,好讓大家看清楚她身上的那件令他們有種熟悉而違和的夜藍色羽織。

『……主人,這是……?』集體安靜了好一會兒,加州清光率先打破沉默。

『給三日月的驚喜!』審神者得意的又轉了轉身子,『怎麼樣?這是我和光忠討論很久,設計做出來的哦!』

夜藍底色,墨藍色的格紋花紋,袖口和帽沿上的雙弦月、後背和口袋上與三日月宗近家徽如出一轍的金色繡圖──除卻在衣襬和袖口增添的白色蕾絲邊──可說是完全參考了三日月宗近那套繁複的禮服所製作出來的。

『這可當真是……驚喜呢。』三日月宗近走近審神者,輕輕揉了揉她的髮,『主人就是為了做這個,才讓燭台切總趁著洗完衣服之後偷藏起來一段時間才還我嗎?』

『總不能明著跟你借啊,這樣你一定馬上就猜到了啦!』審神者頹下肩膀,『不過看你現在這態度,感覺上是早就知道了啊……』

『嗯……大概從頭幾次我的衣服比其他人還要晚被送回來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了,只是猜著主人不想讓我知道,所以沒有多問。』三日月宗近笑笑的彎下身,仔細看著羽織上的繡線和縫邊。『這全是主人自己縫製的?』

『不是全部啦,大部分其實還是光忠縫的,我提供設計和意見而已……你也知道我對女紅不在行嘛……』

『呵呵。』三日月宗近虛起眼睛,側頭輕吻了下審神者柔軟白皙的臉頰。『沒關係,主人有這心意,我就很高興了。』

審神者猶未有反應,其他刀劍士已先炸開了鍋。

『喂,三日月!不准趁機非禮主人!』長谷部第一個忍受不住跳出來。

『就是嘛,三日月爺爺這樣太詐了!』青江跟進,卻讓石切丸用御幣往腦袋上一敲給阻住了。

『三日月殿……』小狐丸摀著臉,深深嘆了口氣。

『主人,只有三日月有份嗎?那我呢──』唯恐天下不亂的鶴丸國永湊上前,卻是糾結審神者只給三日月宗近驚喜而他沒有。

審神者偏了偏頭,指了指衣襟上成對的白色毛球和流蘇。『嗯……這個,算是以鶴丸的元素添加上去的喔?』

『什麼?主人妳太敷衍了啦!這是差別待遇──』鶴丸國永不甚滿意的抗議,審神者笑笑的安撫他,承諾之後有時間的話,一定會按照本丸裡所有刀劍士的形象設計一件羽織,這次只是由身為近侍的三日月宗近先開始而已。

『真的?主人,說好了,一言為定喔!』鶴丸國永和其他短刀們圍繞在審神者身旁,勾住審神者笑著伸出的小指。

『嗯,一言為定!』

 

 

那時候審神者燦爛的笑顏至今猶在眼前,可事實上,在一周後的戰役過後,一切風雲變色,那個約定,已再無實現的可能……

亂藤四郎垂著眼簾兀自出神,忽聞身前的審神者動了動,喑啞的喚了他的名字:

「亂……?」

他忙回過神來,對上審神者那雙方才轉醒、尚未對準焦距的紫金色眼眸。「主人,我給妳拿了甜湯過來,是光忠和歌仙特別給妳做的,要不要起來喝一點呢?」

「嗯……」審神者點點頭,緩緩坐起身子,懷裡抱著的兩把刀和羽織依舊沒有放下。亂藤四郎回身將湯碗端至審神者面前,看著她將兩把刀靠著身體和臂彎放穩、由著羽織在膝頭散成一片夜色,羽織後背上的三日月再一次的晃了亂藤四郎的眼兒,這回他很快移開了視線,不想讓審神者覺察。

審神者慢慢地喝著甜湯,喝不過半碗,就將碗遞回給亂藤四郎,低頭看著膝上的羽織,纖細蔥白的指尖一遍一遍的輕撫著那金色的繡線,另一手則撥弄著鶴丸國永刀鞘上的金鏈。

「主人……」亂藤四郎捧著碗,正欲勸審神者多喝一些,審神者忽地開口:

「小亂,他們,真的不會回來了?」

亂藤四郎看著她,看著脫口問出了這樣的問題、目光卻仍停駐在那兩把刀和羽織上的審神者,輕輕的回答:

「……是的,不會回來了。」

「不會、回來了……」興許是甜湯發揮了效用,審神者這回情緒並未失控,只是揮揮手要亂藤四郎離開,自己又躺回了被窩裡,蜷縮起身子將臉埋入羽織當中,抱緊了兩把刀。

亂藤四郎沉默的起身,行將至門邊時,隱約聽見了幾聲壓抑而模糊的嗚咽,咬了咬下唇,壓下想要回頭的衝動,加快腳步退出了房間。拉上房門的剎那,他聽見了從裡邊傳來的,審神者的哭聲,和那一再重複的語句:

「不會、回來了……不會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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