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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殘影築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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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月遮星,殘影獨築孤寂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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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染》一、被詛咒的公主 -1

華美的上書房內,年幼的太子聚精會神的聽著太傅講課,沒察覺窗外正窺探的目光;即使發現了,他也對裝作若無其事。他知道,那遠遠望著他的人並沒有惡意,就只是靜靜的望著他。
幾次抬眼,他對上一雙銀色的美麗眼眸,有如兩丸上等的白水晶,毫無一絲雜質,卻也平靜的像是沒有情緒。他看著,對方亦是沉默,半晌,那雙眼睛的主人會轉開視線,然後同來時,無聲無息的離開。雖然不知道對方想做什麼,但反正也沒礙著他,也就由得他去;再說,因為有那個人的陪伴,他總能感到莫名的安心。
他沒同任何人說,一方面是認為沒必要,另一方面則是他發現除了自己以外,其他人似乎都沒感覺;無事不生亂,他也不想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因此他什麼都沒說。
 
 
隔著窗櫺,女孩倚著雕欄而望,望著那總是一身玄色的小太子。陽光親吻著她蒼白的肌膚,襯得她嬌小的身子更顯孱弱,被風揚起的髮絲揮嘿,雜著幾縷銀白,專注遠望的眸是幾近透明的銀,恍若月光般的清冷。
晨初時的大地蒙著層淡淡的霧氣,在陽光照射下泛著柔和的金色,虛幻而矇矓。那未散的肉眼可見的水滴帷幕,微微沁濕了女孩雪白的羅衣,然她卻彷彿無所覺,依舊專注的望,直到身後一陣腳步聲擾了她的思緒。
「公主殿下,您怎麼又跑出來了?晨時微寒,您好歹也天件衣裳,萬一著涼了可叫人擔心的。」茶褐色的外袍覆上她的肩,伴隨著關心的話語入耳。
拉了拉衣襟好使外袍不至滑落,女孩轉頭,看著這位服侍她與王后的侍女。七、八年來,她被安排住在獨闢而隱蔽的別館,雖不如正規的寢宮那般華美,她已十分滿足。在這別館除了眼前這名貼身侍女外便無其他下人,她的存在只有極少數的人知道。
一個不被承認的,僅能為少數人所悉知的王族女兒,公主這頭銜聽在耳裡,是多麼諷刺。
「妳覺得,我很麻煩嗎?」她啟唇,空靈的嗓音乾淨透徹,卻淡漠的平穩,沒有絲毫起伏。「妳本是母后的貼身侍女,現下卻得分神來照顧我這不被承認的公主……」說著,透明的銀眸起了陣陣漣漪,猶如被扔擲石子的水面。
「您怎麼會這樣想呢?」侍女搖了搖頭,神色柔和的看著她,「王和王后很關心您,您也是個很好的主子,我怎麼可能會覺得您麻煩呢?」
她垂下羽睫,沒有說話。
生在帝王家,享盡富貴及權勢,卻失去了童年應有的純真,被迫早熟了思想、接受現實的殘酷──甚至連自由都被剝奪,如同住在金籠內的雀鳥,雖然寢食無憂,可籠外湛藍廣闊的天空之於牠們,卻是可望而不可及。
「公主……」侍女遲疑的喚著。眼前的小公主著實令人心疼,但礙於身份,身為恃女的她無法多說什麼,公主又慧黠早熟,她能做的只有默默的陪伴。
擺了擺手,公主歛起了外顯的情緒,平靜的開口:「我累了,要回房去休息了。」語音方落,她已然邁開步子往屋內走去。
如此快速的情緒跳躍,令侍女愣了愣,眼前嬌小的身影就要沒入迴廊的另一側,她立刻回過神來追了上去。「啊,公主,您的早膳已經備妥在小桌上了,還有……」
「吃藥,我知道。」瞥了瞥慌亂的侍女,公主幾不可聞的嘆了口氣。「我沒忘,妳用不著那麼緊張。留意腳下,妳要踢到椅子了。」
公主話才說完,追進屋內的侍女便因踢到圓木椅而碰倒了茶几,連帶著灑了茶几上的茶水。「對、對不住,公主,您且去歇息,我會收拾好的。」困窘的蹲下身打理滿地凌亂,蔥白的手指卻不慎給破裂的磁器劃開了道口子。「啊!」鮮紅的血絲自傷口處湧出,侍女吃痛的低呼一聲,正欲掏出帕子止血,卻給拉住了手。「公主?」抬眼望著拉著自己手腕的公主,侍女很是疑惑。
小公主伸出粉嫩的舌,沒理會侍女驚訝的表情,兀自舔去了血珠,生怕弄疼她似的小心翼翼,再輕輕吹了口氣,銀透的眼兒專注的看著,直至那傷痕完全癒合,像是根本沒受過傷,方才轉開視線,彎身將茶几扶正。
「公主,我來就行了……」侍女瞬了瞬眼回過神,見她居然不惜自己貴為公主的千金之軀,蹲著身子在幫忙收拾,連忙伸手要接過,卻給回絕了。
「這別館相較於寢宮雖是小上不少,也夠妳收拾了。」她答,語氣依舊平淡。「何況我早晚都是要離開的,這麼點事兒都不會做怎麼成?」語調沉了,像是在說給自己聽,接著話鋒一轉,又道:「別擔心,我不會傷妳。妳也小心些,別再受傷了。」
能成為王后的貼身侍女,自然不可能是笨手笨腳的人兒,再者她照料自己也有好些年歲,她怎可能不明瞭她的反應原自為何?
「公主,我、我不是……」聽見公主這樣說,侍女緊張的想要解釋些什麼,可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沒事兒。」收拾整齊,公主撩了撩長髮。「妳且先回母后那兒吧,稍晚太傅要來時再來叫我便可。」她走向寢房,臨入門時頓了頓,「代我向父王母后問安。」
侍女張了張嘴,最後只答:「……是的,公主。」
背對著市女頷了頷首,嬌小的身影消失在掩上的門扉之後。侍女佇立在原地,眼神複雜的望著緊閉的房門許久,才動身返回王后寢宮。房內,未眠的公主爭著銀色的眸子,躺在床上側首看向窗外,腳步聲消失在她所能聽聞的範圍內,她闔眼,深深吐了口長氣。
她生來變背負著詛咒,與他人迥然的外貌,更使得她只能空端有公主的頭銜而無其名之實,然她不怨,反倒感謝她的父王沒有嫌棄她這詛咒之子、將她放逐境外,甚至是在她甫出生時便下手除了她,聽過太多太多的例子,她清楚自己此刻尚能好端端的躺在床上的原因,也明白王的安排都是為了她好。因此,她不怨。
「嗚……」被褥下小小的身軀狀似痛苦的蜷起,她咬緊了毫無血色的唇瓣,默默受猶如撕裂腦袋的劇痛,冷汗沁濕了光潔的額和身上的襯衣,銀透的眸子緊閉著,身子不受控制的一陣一陣的抽蓄。
待這疼痛過去,緊繃的身子放鬆下來,她有些乏力的側躺的,小口小口的喘息。「真是麻煩的詛咒……」稍稍休息了一會,公主扶著床欄坐起身,及腰的髮絲散亂的披在身後,端過置於床頭茶几上的藥碗,顰眉慢慢的喝著,墨色的液體入口,苦澀的味道在舌尖漫開,忍耐著藥味嗆入鼻腔引起的不適,將藥汁飲盡。
擱下空碗,她給自己倒了杯茶,偏涼而清芬的茶水沖淡口了中的苦藥味,蹙起的柳眉舒緩開來。
詛咒讓她的身體虛弱異常,必須倚賴藥物調理,可她明白,這終究是治標不治本,身體遲早會撐不住的。凝視著手中的漆杯,公主唇邊牽起了不符年齡的苦笑。「……罷,這也算是自造孽。」銀色的瞳仁裡流光轉動,彷彿看盡了滄桑,隱隱閃過一絲哀傷。
很快的收拾了情緒,公主重新闔衣躺下。距離太傅來授課上有段時間,她打算先小憩一會好養足精神,適才飲下的藥亦發揮了藥效,令她感到昏昏欲睡,濃密的睫羽在她精緻的臉上落下兩道扇形的陰影,呼吸愈趨平緩,小公主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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