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殘影築居

關於部落格
皎月遮星,殘影獨築孤寂居
  • 25690

    累積人氣

  • 0

    今日人氣

    0

    訂閱人氣

《輪迴戀》 三、翡翠衾寒 -1

 
 
夏日的清晨薄涼,稀微的曙色將天空渲染成一片亮藍,山林間依繞著鎮日不散的山嵐,形成了似是天然實則人為的屏障,巧妙的隔開了山裡和山外的世界。霧影矇矓,隱約可見一間小木屋坐落在山頭、在一片樹海中特別清理出來的空地上。
屋前數步遠的距離,站著一名身形修長的男人,男人仰頭望著,視線穿過薄霧,卻沒有落在任何一個定點上,就只是望著。一頭與眼瞳同樣顏色的髮因為主人不再修剪的緣故,已到及肩的長度,男人顯然也疏於整理,放任著清冷的銀灰在肩頭披散。
小屋大門前的台階兩側植滿了茶蘼,台階右側還擺放著一個水缸,雪蓮閉合的花苞就等日光再強烈些時綻放,空氣中飄蕩著昨夜留著的夜來香的淡淡香氛。鳥囀嚶嚶,蟲鳴唧唧,同樣的香氛,同樣的季節,一切彷彿都與那時候沒什麼不同,唯一改變的是,那個人已經不在身邊……
倏地,男人勾起了笑,眼底卻沒有絲毫歡意。
──還要再欺騙自己多久?
遠眺著的眸光黯然,天地在他眼中頓時失了色彩。
──明明很清楚,他不會再回來的,不是嗎?
置於身側的手五指收緊,在白皙的掌心烙下幾彎月牙的印子,男人卻彷彿失了痛覺,持續的施力,指甲深深陷進肉裡,劃破的肌膚,劃破了血管,少去了皮肉的阻隔,血液滲出傷口,細水般的淌流了整個手掌。
歛去了笑容,男人面無表情的轉身返回小屋,踏上門廊後卻停了下來,沒有要進屋的意思,只是椅著門框環顧屋內的擺設。他將小屋自原先居住的小鎮搬移到這座荒無人煙的山上,並佈下了結界,將自己與外界完全隔絕,而小鎮居民受到的暗示則在他離開後辯自動解除了,畢竟那暗示當初是為他而下,如今他已然不在,自己也搬離了那個地方,自然就不再需要了。
無論是屋內家具的擺設抑或是屋外的盆景,一切都照著他還在時的位置擺放,他不想改變,也不願改變,似乎唯有這樣,才能支撐著他走過沒有他陪伴的歲月……
「大人。」
一聲呼喚伴隨著翅膀撲搧的聲響,不用回頭,他也知道來人的身分,因為從來只有一個人會這樣喚他。冷銀的眸閉了閉,他維持著相同的姿勢沒有動作,亦沒有開口,只是靜靜的等著來人開口。
「大人,奎里他……」躊躇著,半晌卻依舊吐不出下文。
男人勾了勾嘴角,沒有笑意。「死了,是吧?」
他聽見來人先是深深吐了口氣,「……是的,大人。」字句間有著說不出的苦澀,平穩的語調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人類,是這世界上最為脆弱的種族。
這道理他們早就明白,不是嗎?卻還是甘願沉淪,甘願沉淪在這短暫卻美好的愛戀之中……
──即使在這短暫的美好之後,是無盡的長久的悲傷……
銀眸黯了黯,男人不再開口,來人也沒有說話,像是怕打擾到他的思緒,放任著沉默在早晨山上清靜的空氣中蔓延,不約而同的側耳傾聽,傾聽在最愛之人離開後,獨自跳動著、孤寂的心音。一下一下,依舊沉穩,卻沉穩的令人心痛。
「你來只是為了說這些的話,那麼你可以走了。」率先打破了沉默,淡然而明確的下了逐客令,男人踏進屋內,從頭到尾都沒轉頭看向自他遷居至此後唯一的一名訪客。
「是的……那麼大人,我這就告辭。」照著以往的習慣,他知道那人即使他沒有轉身,也會禮貌的躬身,然後才離去。這次也不例外,先是一小段空白的安靜,接著才是惡魔一族肉翅震動的響聲。
在玄關站了一會,男人反手帶上了門,將與自己不相干的一切全都遠遠隔離在屋外。其實現在住在山裡,又有結界保護,關門與否,這個動作根本不具任何意義,若說是預防小動物跑進屋裡,憑他一個高階魔族的身分,即使什麼也不做,散發出來的氣息依然會讓那些魔獸不敢隨意靠近,至於聖獸則是早在他初到此地時便都遷移到別處去了。
──若是那個人還在的話,一定會板著一張正經的臉孔責怪自己破壞生態平衡吧……
憶起那雙總是溫和的璀璨金眸,薄唇揚起了溫柔的笑,銀色的眼眸微微虛起,像是看見最心愛的人就站在面前,眼角不自覺的透出一抹柔軟,但很快的,那絲溫情就被冷漠給取代。但若細看,便能發現隱在那冷漠之下的,是說不盡也道不清的哀愁與寂寥。
──請記得笑,記得我們在一起時,你臉上的笑……
那人的嗓音由在耳畔,瞬了瞬眼,他牽起唇角,嘗試著扯出笑容,卻怎麼樣也沒辦法勾出記憶中那人唇邊的弧度。試了幾次未果,他索性放棄。
「果然那樣子笑不適合一個魔族……」還有流氓騎士。白皙得近乎蒼白的指尖輕輕摩娑著唇葉,男人自言自語著。那是,專屬於他……專屬於模範騎士的笑容……
「主人。」略帶青澀的嗓音喚回了他的神志,抬眼看去,黑髮紅眼的少年正從廚房裡探出頭來,眨巴著美麗的如同紅寶石般的眼睛望著他。少年有著一張精緻的過分的面孔,透過深邃的五官,不難預見成熟後的俊美模樣,而最讓人驚訝的是,少年被瀏海覆住的額上長著一根銀色、微微透著紫光的美麗獨角。
但男人顯然已經是見慣了,沒有露出絲毫詫異的表情,只是淡淡的應聲:「嗯?」
對於他冷淡的反應,少年似是習慣了,沒有多說什麼,簡單明確的道出他叫喚男人的目的:「主人今天晚餐有特別想吃什麼或不吃什麼嗎?」
瞥了少年一眼,男人很快的轉開視線,用著無所謂的語氣說到:「沒有,你愛煮什麼就煮什麼,不煮也沒關係。」
「這怎麼行!」少年發出不平之聲,秀氣的眉蹙起,「不好好吃飯,主人的身體會壞掉的!嗯,決定了,今晚就煮……」少年說著,一邊轉身回到廚房去忙活兒,而男人自然也沒有聽見他後半句話,沒有聽明,亦是無心去聽。
老實說,自從那個人離開後,他就不太關心一切的飲食起居問題,反正魔族的身體夠強悍,只要不弄得太誇張都還不至於出問題,仗著這點他沒一頓飯是好好吃的,直到索米從魔界探親回來之後。
『主人!您在做什麼?』因為他沒事先告知便擅自遷居,最後是靠著契約找到家的索米一踏進門便因為眼前的景象而瞪大眼睛吼著。
那時候他腦袋中浮現的第一個念頭,不是回答索米的話,而是『小傢伙長大了,也會對主人大吼大叫了啊……』等等完全不著邊際的想法。
他不說話,索米著急的又吼了一次:『主人!』經過許多年,幻化成人形已經從男孩長成少年模樣的他扔下手裡的東西,跨著大步來到靠著沙發坐在地上的他的身邊,搶下他握在手中、已沒剩下多少酒液的酒瓶,然後費力的撐起他的身子,想要扶他到沙發上坐著。
見索米如此吃力,他難得好心的自動起身,但是卻沒有如他的意在沙發上坐下,『回來了?』他淡淡的問。
索米愣了愣,然後答:『是的,主人。』
他點了點頭,用著平淡的語氣說:『幫我把客廳收一收,家具的擺設位置都不要去移動。今後我們就住在這裡。』住在這個與外界完全隔絕的世界……
『主人,這樣好嗎?』紅色的眼睛滿溢著擔憂,『穆亞大人不會希望看見您這個樣子的。』
穆亞……
冷銀的眸子像是夜裡貓兒的瞳孔突然接觸到光線一樣縮了縮,修長的身子止不住的顫了顫。貌似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這個名字了……打從他不在之後,自己就沒再開口吐出這個名字。
『主人?』恍惚著回神,對上索米紅色的瞳仁。『主人,您不舒服嗎?』
他沒有馬上回答,盯著索米眼中那他再熟悉不過的眼神陷入了自己的思緒中。不同的瞳色,卻有著相同的眼神,雖然奠基起來的情感不太一樣,但都是貨真價實的關心……
『主人、主人?』索米的語氣帶上了幾分焦急,墊起腳尖探手就要摸上他的額,想看看自家主人是不是酒喝多了導致身體出了狀況,手還沒碰上對方的額頭,便被擋了下來。『主人?』
『我沒事。』鬆開捉著纖細皓腕的大手,轉而揉了揉烏黑的長髮,像是在對小孩說話一樣放柔的語調:『好了,快去幫我把客廳收一收,我先回房了。』丟下話,他轉身踏入寢室,掩飾什麼似的,很快的帶上了房門。
『啊、嗯,是的,主人。』雖然有些擔心主人的異樣,但主人擺明了不願意讓自己知道,身為坐騎,他沒有本事也沒有資格去過問主人不願意說的事。輕輕嘆了口氣,索米移開盯著門板的視線,認份的做起了主人交代的事。
 
 
「主人,吃飯了!」索米清脆的叫喚打斷了他陷入回憶的思緒,轉眼望去,探出廚房的除了索米,還有那個人的也學會人化的坐騎‧哥里亞。那個人已經不在了,與哥里亞之間的契約已隨著死亡而解除,身為狼族族長的哥里亞失去了制約,卻出乎他意料的留了下來。冷銀瞟向索米,瞭然於心。想來,是因為索米的關係吧?
「喂,發什麼呆啊,快來吃飯了!」
也還是一樣對自己沒什麼禮貌。他沒打算計較,乖乖的移動腳步走向廚房,迎接他的是索米的抱怨和食物的香氣。
「主人,你最近越來越常發呆了,再這樣下去會提早得老年癡呆,到時候就沒辦法去找穆亞大人了……」
聽著索米的話,他面無表情的咀嚼著口中的食物,既不吭聲也沒多作反應,索米也無所謂,主人吃主人的,他唸他的,偶爾哥里亞會附和幾聲,飯局間的氣氛倒也還不算太冷清。
機械性的重複著咀嚼、吞嚥的動作,他知道索米為了討他歡心和哥里亞還特別跑去學習了人類的烹調技術,甚至也請教過斯拉戈有關於他的口味……這些他都知道,但吃入口中的食物,卻如同嚼蠟,再嘗不出餐點的美味。
──因為自他離開後,他便已食不知味……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