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殘影築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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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月遮星,殘影獨築孤寂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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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闕》(洛穆) - 11

而塔迪一向看不起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連同大夫和商賈在內;從前對於人家所說「各行各業各有其所長,不可輕視之」更是嗤之以鼻,總認為連保護自己都做不到的人能有什麼好尊敬的。
雖然因為職位之故,他對馮勒恭敬依舊,態度裡仍免不了有些輕慢,可就在今天,馮勒的舉動叫他徹底改觀了。
但最讓他困惑的,是馮勒最後的那個表情──欲言又止,想說什麼卻又隱忍下來的複雜神情。還有那句「笨蛋」……究竟是什麼意思?
還未待塔迪想明白,洛特又問:「她的眼睛是什麼顏色的?用的是什麼武器?」
「呃、眼睛嗎?我記得是櫻粉色的,武器則是成雙的骨製的匕首。看那質地和堅韌的程度,我想應該是龍骨。」
「成雙的龍骨匕首嗎……」洛特幻銀的眸子虛起,恰好掩去了當中流轉的複雜思緒。綜合塔迪提供的消息和自己的猜測,洛特總算可以理解為何會連堪稱禁軍之首的影部、連他都查不到絲毫線索了──
「薇薇安,連妳都來到這兒了嗎……?」這句低喃讓洛特含在兩片薄唇間,脫口而出的是一聲嘆息。「斯拉戈,吩咐下去,讓影部不用再查了。」
站在洛特右後方,有著一雙湖水綠眼眸、墨綠色長髮紮成辮、處事八面玲瓏,被戲稱為金吾衛「大鴻臚*(負責交際應酬之事,猶如公關)的右金吾衛將軍‧斯拉戈應聲而出,也沒多問洛特理由,領了指令便直接出了仗院傳令去了。
斯拉戈一出去,站在左後方的左金吾衛將軍‧奎里便忍不住問道:「頭目,您之前不是還說不把那刺客找出來誓不罷休嗎?怎麼這會兒又說不用查了?」
一旁的塔迪同樣也是滿臉疑惑。這事事關皇族安危、尤其穆亞又是刺客的主要目標,洛特行事向來謹慎,從來都是「不怕一萬、只怕萬一」的最佳寫照,怎麼今個會做出這種等於是拿人命開玩笑的決定?
「不用查了,如果是她的話,你們再怎麼查也絕對查不到什麼的。」見兩人還是一臉困惑,洛特甘脆的說道:「我認識她。」
「什麼?」
「頭目,您不是在開玩笑的吧?」
一前一後的驚叫聲響起,兩張臉上滿滿的都是不敢置信。然而洛特皺著眉頭、儼然也很頭痛的表情卻確確實實的告訴他們,他並不是在開玩笑。
這下換塔迪皺眉了,「這……洛特,你怎麼會認識一個刺客?」
對於塔迪的問題,洛特不答反問:「你們都知道我和斯拉戈是外族人吧?」
塔迪和奎里相視一眼,點了點頭。塔迪問:「那又如何?現在當朝為數不少都是外族人,不差你們兩個。」
「她是我族族女,還是我的義妹、斯拉戈從前的搭檔。」洛特閉上眼,吐了口氣後如是說。
聞言,他們安靜了好一會,然後同時驚叫起來:「你()說什麼?」
 
 
「當年我和斯拉戈因為某些原因而離開了我族,幾經輾轉後與塔迪相識,並得以入宮為官。」簡單的一語帶過來到宮內之前的事情,洛特語氣平淡的說:「當時我們走的倉促,再加上我不想將薇薇安捲入這攤渾水,因此並未通知她我們要離開的事,她自然不知曉固中原因,也就沒有追來;而她身為我族王座的第一殺手,勢必得服從我族族王之命──」
幻銀的眸子轉向塔迪,「若我推測無誤,她接到的命令當是刺殺所有能夠繼承王位的皇室成員,不單只是二皇子和皇上這麼簡單;這也可以解釋未被列入太子人選的四皇子為何會遇襲。」
「這……為什麼呢?除卻遠北之國,邊境外族多與我國相親相安,怎會有此舉動?」奎里不解的問,猶帶稚嫩的臉龐上盡是濃濃的困惑。
「啊啊、原來如此。」和經驗不足的奎里不同,塔迪一聽便明白是怎麼回事。「他們認定我國多將視線定在時常舉兵侵略我國的遠北,且表面上又與我國相交甚好,所以打算利用這點趁隙擾亂朝廷、好藉機趁虛而入,取而代之是麼?」
「我想當是如此。」洛特頷首,表情是罕有的嚴肅。「儘管當初我並未參與,但多少也聽到了許些風聲,不外乎都是與侵略我國有關。」
塔迪注意到洛特說的是「我國」,顯見他已然認定自己是本國、而非外族之子。這使他不由得回想起當初洛特來到堯王府、央他幫忙給他尋個差事安身的事兒。
那時的洛特看起來確實像是剛經歷過一場逃難,一身狼狽自是不在話下,其中最讓塔迪在意的是:洛特眼中的火燄滅去了。
話說回塔迪與洛特結識,起因於當時負責駐守邊疆的堯王爺奉皇上之命,與接壤國境的各族多有往來,藉著這層關係,兩位同樣出身貴族的小少年在一場酒宴上因著某些文化上的小摩擦而大打出手,然而正所謂不打不相識,待兩人被各自的爹親和師傅拎開,他們已藉由這一架打出了兄弟般的情誼。
於似乎,兩人開始結伴到處闖禍、再一塊兒受罰,那段時光可以說是他們最快樂的時候。那時的洛特,幻銀的眸子總燃著一把火,象徵著他的傲然、他的狂氣。
三年後,堯王爺受命回京,塔迪不得不跟著父親離開,臨別前和洛特約定必持續魚雁往返以保連絡。回京兩年多,他們確實一直通以書信,直到塔迪為準備入宮任職而中斷了一年的音訊,然而卻沒料到,就是這一年,足以使洛特的生活天翻地覆。
經過一年的努力,塔迪獲皇上親睞欽點入宮,當時他想再恢復和洛特的聯繫未果,正打算放棄時恰巧洛特卻入京來尋他。一頭被削短了的銀髮雜亂,身上的甲冑佈滿刀痕、血汙,破損不堪,身後帶著同樣狼狽的斯拉戈,當兩人出現在堯王府時,嚇得侍人差點沒喊撞鬼。
『洛、洛特?』聞訊趕來的塔迪錯愕的看著眼前與過去意氣風發的模樣判若兩人的好友,『你、你怎麼……?』
『久違了,塔迪。』少年猶帶點青澀的俊美臉龐掛了一抹懶洋洋的微笑,『我說,這麼久不見了,你不是這樣子歡迎朋友的吧?』
洛特說話的同時,塔迪注意到,他雖然笑著,眼底卻沒有笑意,甚至連過往那叫他欣賞的火燄都不復見,不覺疑惑頓生,卻又不好問出口,只道:『當然不了,吶,先同我過來梳洗一下換件衣裳吧!瞧你們這模樣,我家恃人都讓你們給嚇壞了。』
沐浴更衣後,他領著他們到客房去,道:『我近來剛入選禁軍,就待皇上傳詔,再此之前約莫還有好一段空閒,你們來的正好,就陪我練練劍吧!』
『塔迪……』
『幹什麼?先說好,在這裡我說了算!剛剛的提議你們不準拒絕也沒得拒絕!』
『……我只是想要你幫我在京裡給我們倆尋個差事,畢竟我們不可能長久住在這兒的。』
『哦,那倒成,包在我身上吧。』塔迪爽快的答應,轉眼看向站在洛特身後、始終保持著微笑的少年:『對了,那位是誰啊?你朋友嗎?』
『他是斯拉戈,我的部下。』
『噢,你的……什麼?!等等、你說他是你的……?』
『部下,我在族內任元帥一職。』
『元帥?!太老千了啊你!我才剛入選禁軍,你小子竟然已經是元帥了?太不公平了這!』
『是啊,但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洛特淡然的一句話,讓塔迪的抱怨硬生生鯁在喉頭,他看了看洛特雖然笑著、卻恍如面具般沒有絲毫生氣的臉孔,再瞧瞧斯拉戈,後者對著他隱諱的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再往下問。塔迪會意,且說看著洛特這副模樣他也不打算問,遂道:『我說,既然你們已經做過武將,有沒有興趣接任朝廷禁軍的職位?』
『哦?』
『算你們運氣好,宮內正在招募新一批的禁軍,我想你們應該能夠勝任。至於招考的測試什麼的,對你們而言應該也是易如反掌,如何,要不要試試?』
聞言,洛特思忖半晌,便同意了。『也好,那就這麼做吧。』
『大人?』洛特同意的爽快,但斯拉戈顯然還有顧慮,不甚贊同的微微蹙眉,張口正想說些什麼,卻讓洛特擺了擺手給打斷。
『無妨,橫豎我們已非我族的元帥與將軍,就任禁軍又何嘗不可?就當從前那段已然消逝,今後我們從頭來過吧。』
『……是的,大人。』在洛特身後,斯拉戈淺淺一嘆,仍是選擇服從。
爾後也的確如塔迪所預料的,洛特和斯拉戈兩人輕而易舉的通過的招考測試,洛特甚至讓皇上欽點為下任金吾衛上將軍,而斯拉戈則為下任右金吾衛將軍,預備和塔迪繼任羽林軍督將軍之職時一同入宮。
 
*** 
*大鴻臚:秋官司寇屬官有大行人、小行人,掌朝覲聘問。掌天子與諸侯間重大交際活動禮儀稱為大行人;接待賓客稱為小行人。秦代大行人為典客。漢景帝改名大行令,武帝更名為大鴻臚。隋唐以後的鴻臚卿以贊導禮儀為主職,與行人不完全相同。明代有行人司,掌捧節奉使及頒詔冊封、撫諭征聘之事,是秦漢謁者的衍變。清代不設,遇事則臨時派官。
本文取其負責交際活動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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