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殘影築居

關於部落格
皎月遮星,殘影獨築孤寂居
  • 25690

    累積人氣

  • 0

    今日人氣

    0

    訂閱人氣

《山之行歌》- 花神淚

山林深處有一片桃花林,就在山神蒼祈所居住的小殿的竹林軒外不遠處,終年花香馥郁、怒放不凋。那桃花林乃是禁域入口,禁域內是蒼祈之妹‧山之二司的山鬼和四位精靈之身的元素使者的居所,除了行祭山儀式和獲得蒼祈認可的巫者,任何人不得擅闖。
因為如此,禁域內的一切始終無人知曉──
 
 
『蒼祈、蒼祈,快看,桃花開了呢!』一身紅粉輕紗的少女在漫天花雨中轉著身子,開心的喊著。桃辦紛飛如花雨,片片緋紅賽雪,襯著少女嬌嫩的臉容,更添豔麗。
他加快腳步走去,五官深邃而俊美的臉孔掛著寵溺的淺笑道:『行了,我瞧見了。別轉了,當心摔倒。』
『才不會呢!我平衡感很好……啊!』她不以為然的嬌嗔,彷彿為了證明自己所言不假,還加快了旋身的速度,然而這一加速,卻叫她不慎踩著了自個兒的裙襬,纖細的身子一晃,眼見就要摔倒──
他足尖一點,屈膝一躍,趕在她磕上地面前先一步伸手攬住她的腰。『就跟妳說了,偏不信……』扶著她站穩,他微蹙著眉無奈的輕斥。
誰料她一點反省的意思也沒有,滿不在乎的說:『有什麼關係,反正蒼祈你會一定會接住我的嘛!』
『……妳這自信到底是打哪來的?』
『被你慣出來的啊!』她笑盈盈的說,蔥白的纖指強調似的點了點他的胸膛。
他搖了搖頭,『妳啊……真是的,老是這麼冒冒失失的,萬一哪天我不在妳身邊可怎麼辦?』
『不用擔心那種事啦!因為蒼祈你一直都在我身邊啊,你自己也說過不會離開我的。』她笑著,凝望著他的酒紅色雙眸承載著滿滿的信任。『我們約好了,我相信蒼祈你一定會做到的──』
 
 
「蒼祈、蒼祈──」連聲的呼喚在耳邊響起,我瞬了瞬眼,方才回過神,山鬼寫滿擔憂的美艷臉龐便映入了眼簾。「蒼祈,你還好麼?」
「嗯……我沒事。」我揉了揉額,舒了口氣。「倒是妳,真的不打算休息幾天麼?」尾生死後,山鬼除了當日在河邊站上整整一天外,次日便回復到平時的模樣,彷彿徹底忘了尾生也似的──表面上。
偶爾,她眼底總會不經意的閃過一絲哀慟和自責;且我也曾經四使說過,有時她會抓著巡山的空檔,自懷裡取出一把做工略顯粗糙的雕木花簪,神色複雜卻又愛惜不已的以指腹描摹著簪上的紋路。
我不曾見過那枝花簪,那既非身為兄長的我送與山鬼的、更遑論只是精靈的四使,如此不難猜想贈與之人會是誰。但聞四使所言和己身所見,很顯然山鬼從未忘記過他──那個名喚尾生的人類少年──卻一昧的勉強自己,強裝出若無其事的模樣,殊不知這樣反倒使我和四使更加擔心她。
活過千百年的歲月,表面上已然淡然的她,心底到底仍是個孩子罷了。望著她因著我的話而黯然瞬間的金眸,我在心底嘆了口氣。
「不必這樣勉強自己,山鬼。」我伸手摸了摸她的頭,輕聲道。
「我沒有……」
「妳已為了他而自責許久,也該是時候讓自己好好放鬆一下了……倘若他地下有知,定也是不希望見妳這樣的。」我略顯強硬的打斷了她的辯駁,接著語氣一轉:「巡山的事且先交由四使吧,我另有事情想託妳。」
此話一出,山鬼果真讓我轉了注意力,但見她輕蹙起眉,困惑的問:「你又要回天上朝去了?」
「一半一半吧。」我淡淡的笑了笑,「還記得前些時候女丑來尋過我麼?」
「那時你不是還特地把我同四使都支開了不是……怎麼現下又提起了?」燦金的眼眸瞬了瞬,「啊、莫道是跟她有關?」
「嗯。」我讚賞了點了點頭,唇邊的笑容卻隨著眼簾垂下不自覺的染上了許些苦澀,「她央我代為照顧她的二徒。」
「女丑的二徒……?」山鬼的眉蹙得更深了些,「可我記得她不是在前些時候的祈雨祭上獻身曝日……?」
「所以她才回來央我。」我伸出手,讓山鬼看清楚我朝上的掌心中躺著的一只雕工精細的紫玉桃花。「可有察覺到什麼?」
仔細端詳著玉雕,山鬼道:「上過封印的、淡淡的人魂的氣息……蒼祈,這就是……?」金眸轉向我,帶著幾分不敢置信。
我頷首證實了她的想法,她擔心的說:「但這樣不是違反天條了麼?蒼祈,你怎麼會答應呢?天界那邊……」
「這是我欠她的。」我垂下眼簾,深深吸了口氣以壓抑住提及那人時、胸口揪心的疼。「至於天界那邊,我會想辦法隱瞞的,妳就不必擔心了。眼下我需要妳代我好生照料這個人魂,趁此妳也好休息一陣,可好?」
「你都這樣說了,我又怎麼好拒絕。」山鬼輕輕的嘆了口氣,「話說回來,你打算什麼時候給她解封?又該如何安置她?」
「再過不久就得回天,應當近期之內就會給她解封了,何況靈體若長時間受封印壓制,靈氣會被削弱許多,將來難以承受外力打擊、容易魂飛魄散的。」邊說我邊將玉雕收回懷中,「至於安置的問題……禁域入口處不是有座桃花林?我想就在那兒給她揀株桃木作為暫時的寄宿,待調養夠了、能夠凝聚回人形後就讓她接下守住禁域入口的工作。」
「不過屆時……還要妳別向她透露她的身分,且先讓她以為她是由我林中的桃木所化的花魂吧。」身為神祇的我於理不能直接插手干預輪迴的運作,然而眼下要想瞞過天道逆天,也只能這麼做了──徹底的隱瞞她的過去,並給予她一個新的身分展開重生──這已是我所能想到的、最安全的作法了。
「那麼四使呢?」
「我已經同他們說過了,所以沒問題的。」自桌邊起身,我走向房門,邊叮囑山鬼道:「我先去桃林看看,妳就先回房休息休息吧。」
「我知道了。蒼祈你也別累著了。」
聽見身後傳來的回覆,我應了聲後便出了房門,加快腳步朝那座我特別闢出來的桃林而去。腳下的速度不減,我腦中還盤旋著那日女丑來央託我的情景──
 
 
『冒昧來訪,唐突之致,但實是有要事相求,還忘蒼祈大人見諒。』青衣素顏,女丑散著髮,唇邊掛著一抹恰到好處的、染著歉意的微笑,不失禮數的領著跟在她身後的首徒一起欠了欠身子行禮。
『……祝祭未至,主巫特此前來,所為何事?』察覺自己又下意識的在女丑身上尋找那人的影子,我別開視線,擺擺手問道。
儘管已非第一次和女丑相見,卻總無可避免的想自她身上看見那人曾有過的一切,哪怕只是一絲一毫也好……然而每回總都叫我失望,並深切的提醒著我那人已經不在、和他們兩並非同一人的事實。雖是如此,我仍管不住那股衝動,然後再一次次的飽嘗失望,毫無例外的如此輪迴循環。
女丑淺淺一笑,側身自首徒手中接過了什麼,然後趨前交到我攤開的掌心上。我垂眸一看,是一只透著淡淡的、封印氣息的紫玉雕琢的桃花,我蹙起眉,抬眼正欲開口,孰料卻見女丑和其首徒雙雙跪了下來。
『等等,你們這是……?』
我驚詫的伸手想扶起他們,可女丑又是一個磕頭,她的首徒更是傾額貼地,怎麼樣也不肯起身。
『你們……』
『蒼祈大人,請您看在女丑的薄面上,救救我二徒赤燕吧!』
『妳二徒……?』我愣了一愣,旋即反應過來:『這事兒妳該去尋大司命才是。我不過是區區一介山神,既不掌生死禍福,你們再怎麼求我也沒有用的。』
『蒼祈大人,請您──』女丑的首徒聞言,慌忙抬起頭,懇求也似的看著我,卻讓女丑揮手擋下了發言。
『蒼祈大人,女丑不求讓赤燕復活,只望您能給她尋個法子好讓她的魂魄安身。』定定的看著我,女丑不同於那人的墨黑眼眸帶著和那人當年一樣的懇求,直叫我轉不開眼。
直直的看進女丑眼底,我雖為她和那人的相似而迷惘,倒也還未漏聽她話中的涵義。『讓她的魂魄安身?這事怎麼一回事……莫道是她的魂魄並未遵循天道進入輪迴?』我不覺蹙眉問道。
『是的。』女丑頷首道:『但許是因為與天命發生了分歧,致使赤燕死後,魂魄飄蕩無可歸依,直至我和華燁返回族內方才在舞雩台邊上尋到她……』說著,她指了指我手上的玉雕桃花,『彼時赤燕的靈體已相當虛弱,為免她魂飛魄散,我們不得不先將她的魂魄封入這只玉雕內。』
『既是如此,何不乾脆將她送至大司命那兒?汝等身為巫者,當明白引導亡者、維繫天道平衡的重要才是。』
『且算是我等的私心吧。』女丑低下頭,輕聲道:『赤燕乃我的一滴血所化,我一直將她視作自己的孩子,更何況祈雨大祭本當是我的責任,她是代我而死的……若是可以,我希望她能以另一種方式活下去。』
『神祇不能插手干預,但卻能以契約交換的形式達到目的。』女丑首徒說,那張俊秀的臉孔雖然略顯憔悴,眼神卻異常的堅定有神,『赤燕的死,我也得付上責任──』他微微虛起眸以掩過眼底的哀慟,一字一頓、鏗鏘有力的開口:『我願意付出我所有的修為和壽算,和您簽訂契約,以交換赤燕魂魄的安生!』
言迄,他伏首又是一個磕頭,『華燁還望蒼祈大人成全。』
『女丑也懇請蒼祈大人成全。』女丑說著亦伏身一拜。
我沉默的望著他們,思緒不自覺的飄向從前──和那時候多麼相似的場景。女丑二徒為這兩人而死,他們尚且能來尋我協助;然而那人為我而死,我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人在我懷裡漸漸失去生息,再傾盡我所有力量以挽救那人幾乎破滅的元神並將之送往輪迴台,看著那人被除去神籍、入輪迴轉世為人……
前者儘管是逆天而行,但終歸還有機會能重回她所愛之人的身邊;後者雖順應天行,卻是永無可能再憶起我……神祇一旦被除卻神籍降生為人,等同於是抹去了過去身為神祇的一切存在,作為一個全新的靈魂投入輪迴,即使後世修仙成果而位列仙班,也只是造就了另一個新的神祇,絕不可能重回往昔的身分。
因此儘管那人的轉世就近在眼前,我也只能默默的勘顧,什麼也不能做,
我問自己,是否願意看見我當年的無助重演?
──答案當然是否定的。
淺淺一嘆,我揮了揮手道:『你們都起來吧,我答應就是了。』
『非常感謝您了,蒼祈大人!』聞言,女丑和其首徒又伏身拜了一拜,這才依言起身。
『別高興的太早,透過締約,我確實能夠給她一個新的身分給她安生,但還是有條件的。』我淡淡的開口:『為了瞞過天道不被察覺,你們必須打從心底認同她「已經死了」的事實,並且封印起她的記憶,讓她作為一個全新的生命體重生。』
『您的意思是……』
『徹底隱瞞她的過去,並給予她一個新的身分。如此一來,她重生後將不會再記得你們,而你們再不得與她相見──即使如此,你們也願意麼?』不用問也能知道答案──為了所愛之人、連生命都願意做為代價的人,這個問題的答案顯而易見──我仍是問道。
果然見他毫不遲疑的答應:『只要能讓赤燕繼續活下去,我什麼都願意。』
我頷了頷首,將目光轉向女丑。她正看向我手中的玉雕桃花,眼底凝聚著許些不捨,仍是道:『只要赤燕能好好的,我也願意。』
『那就這樣吧。』我舒了口氣:『待我解封後再將這只玉雕還予你們,也請你們務必遵守約定。』揚了揚手裡的玉雕,我道:『至於締約一事,只需在解封前幾日實行便可,尚不急切,今日且先回去吧,彼時我會再遣人通知你們。』
『多謝蒼祈大人。』他們朝我欠了欠身,又留戀的看了眼玉雕,這才轉身離去。
而我就站在原地,目送著女丑等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視野之中。
 
 
即便當時把話說的飽滿,但要想瞞過天道,又談何容易?只要一個環節稍有差池,都有可能引來天劫、降下九雷之災──屆時別說是讓她的魂魄安身了,只怕是經不起雷擊而魂飛魄散。
儘管明白,我仍義無反顧的應承下來。不願見我當年的痛苦在他們身上重演是原因知一,到底還是因為我虧欠了她,這麼做,勉勉強強算做是贖罪吧。
思緒疾轉著,我已置身桃林內,鼻端充斥著濃郁的桃花香氛,恍惚間,彷彿還能見到那抹粉色的嬌俏身影一如從前的在落英中旋舞,可一瞬眼,又什麼都沒有,空餘滿心的酸楚遺憾。
緩步至林中最花開為茂盛的樹株下,我伸手撫上粗壯的枝幹,掌心感受著樹皮粗糙的質感,我低聲呢喃著那個叫我永難忘懷的名字:「若曦……」
隨著我話音落下,一陣風恰恰吹來,搖動了樹梢,好似在回應著我的低語,然而細聽卻只聞花兒落下的細微響聲。深深吸了口氣,我傾身將額貼上樹幹,闔上了雙眼。
「就將她的魂魄安置在妳這兒吧,我想妳應當不會介意的,對吧?若曦……」這樣,妳也不會再寂寞了……
「蒼祈大人!」
正當我兀自沉浸在對那人的緬懷時,卻聽見四使略顯急切的叫喚。我睜開眼,側身看向匆匆朝我趕來的四使。「發生什麼事了?」
「天帝下了諭旨,要您近日內立即回天,說是有要事和您商議。」木使‧杕快速的說著:「還有,大司命明言,希望您能同他好生說明先前有關尾生的事。」
「是麼?我知道了。」我說著,又回身面向樹幹,再次闔上了眼睛。
「蒼祈,要不乾脆別去了?」風使‧凌皺了皺鼻子,「橫豎你也不喜歡那些天人,再者大司命雖是司掌生死輪迴,到底也沒那個職份能夠質問你,何況每回去都要聽那些自以為是的討厭傢伙囉唆山鬼的事兒……」
「凌。」我語氣平淡的打斷她,「該來的總是會來,再怎麼逃避也沒用的,與其這般,乾脆順應的去面對、解決,才是最好的。」
「可是……」
嘆了口氣,我回身面向她,耐性的解釋:「大司命主掌輪迴,尾生的事自然也在其職務範圍之內,他既要找我,定是有他的道理。至於那些流言蜚語,且聽過就罷了,沒必要同那些不明究理的無知者計較太多。」
聞言,凌儘管還有些不甘願的噘起唇,仍是乖乖的點了點頭,沒再多做辯駁。
看著有著少女模樣以及和外表相襯的孩子心性的凌,我微微一笑:「是說,方才凌妳似乎說天人都很自以為是……這樣也等於把我給一塊罵進去了吶。別忘了我也是天人,只是不住在天界而已。」
凌瞪大了桔梗色的眼眸,用力的反駁:「我沒有說都是啊!而且蒼祈才跟他們不一樣呢!」
少年模樣的火使‧燄皺著眉在零腦袋上敲了一記,「跟大人說話小聲些,怎麼老是教不會?」
按著被打的地方,凌咕噥著:「蒼祈又不介意……」
「這是禮貌問題。」
「好了,你們兩個都收斂些……」水使‧泞介入兩人之間調停。
看同樣有著年少外貌、性子卻節然相反的兩人鬥嘴雖然有趣,可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必須處理。我拍了拍手,正鬥得歡的兩人即刻住了嘴,四雙眼睛齊齊朝我看來。
「既然近日就得回天,解封一事就拖延不得了。凌,妳去通知女丑;燄,你去張設結界以屏蔽天道感知;杕和泞,你們倆留下協同我佈設陣法。」
「大人,您不知會山鬼一聲麼?」泞細聲問道。
「不了,她若知道定會來幫忙的。這個陣法由你們輔助即可,就讓她好好歇息一會兒。」我說:「快去吧。」
「遵命。」四使異口同聲道。凌御風而去,轉眼就消失在視野中;燄撒腿往回跑向小殿,打算以其本身所有的、我的神力作為屏障的來源;杕和泞各自催動木和水屬性的元素之力,以鞏固桃林中的磁場,確保實際解封時不受外力干擾。
當四使忙碌於我下的指示時,我則著手催動神力開始繪製陣法──銀色方陣穩固整個陣法運作,並充作建立該樹株與魂魄聯繫的媒介、金色圓陣則傳送由樹株抽取的生命力給魂魄修補破損、並幫助凝實。銀色方陣在下、金色圓陣在上,兩著陣法皆以該株桃木為陣眼,相輔相成。
完成這一系列準備工作後,凌領著女丑二人剛巧抵達,燄亦完成了結界設置從小殿返回。確認過沒有任何疏漏,我招手示意女丑首徒踏進陣法,和我相對的站在陣眼處的桃木下。
我將玉雕自懷中取出托在掌心,最後一次確認的向他問道:「為了不傷及魂魄,我必須取走你的力量以緩衝化解封印,另以你一半的壽算換取她的存在,再以你泰半的修為作為締結契約的代價──你確定你不後悔?」
他搖搖頭,眼神堅定的直視著我,說:「絕不後悔。」
讚賞的頷了頷頭,我運起神力讓玉雕憑空浮起,並指示他將掌心貼近玉雕一側,我亦如此。「那麼,要開始了。」我揚聲道,四使聞言即站上銀色方陣四角,女丑則往後稍退讓出空間,以免干擾陣法運作,視線不離她的首徒身上,一雙美麗的眼睛寫滿了擔憂和心疼,貌似還有幾分無奈與自責……
強迫自己收回視線,定了定心神,我將神力注入陣法中啟動陣法,一邊則透過與他相對的掌心抽取他的力量,一點一滴的注入玉雕中,並引導著那力量如流水般由封印的縫隙滲入,直至包覆住當中的魂魄。完成這道手續後,我正欲一口一衝破封印時,卻有另一股力量橫插進來,包覆住整個玉雕。
我蹙起眉,轉眼望向女丑,後者歉然道:「請恕我失禮,蒼祈大人。儘管這樣會令您多費手腳……但我等希望至少能保留那只玉雕,那畢竟是赤燕最後託予我的物品。」
聞言,我回首看向女丑首徒,他的目光眷戀而專注的凝視著玉雕,好似對外在的情況置若罔聞。輕嘆一聲,我向女丑頷了頷首,後者會意,即將力量收回,我則又分出一股神力覆在封印上頭,將整著封印拖出玉雕外。
轉著幽藍光芒的、呈球體的靈體封印飄浮在我和他相對的掌心之間,失去神力支撐的玉雕霎時向下墜落,在即將觸碰到略浮空於地面上的金色圓陣前,女丑先一步使風將其托住,再一招手,便將玉雕收入掌中。
「多謝蒼祈大人。」小心的將玉雕收入懷中,女丑欠了欠身,朝我頭來感激的一笑。
微搖了搖頭,我壓下翻騰的複雜思緒,重新將注意力擺在眼前的封印上。這回沒了女丑阻攔,我催動神力輕易的將封印瓦解,一個朦朧的女性身影便取代了原先封印的位置。
「……赤燕……」看著那女子透明的靈體,他忍不住輕喚出聲,眼底滿溢著戀慕與哀慟。
我凌厲的睨了他一眼,示意他禁聲,並伸出另一隻手以神力在空中勾畫出契印,接著手掌一推,將契印打入他的胸膛。契印入體,他墨黑的眸中閃現了象徵神契的幽藍流光,與此同時,他的一半的壽算透過陣法被轉移到該女子的靈魄上,而他作為契約代價的修為則轉入我手中,為我所吸收以修補耗損的神力。
當這一串程序完成,他的體力似乎也到了極限,雙膝一軟,險些就要跪倒下去。我彈了彈指,將他移出陣法,同時向女丑道:「締契至此已算完成,餘下只待她的靈魄修補,為勉屆時節外生枝,還望汝等謹守契約內容,請回吧。」
「多謝蒼祈大人。」女丑扶著他同我欠了欠身,最後看了眼陣中的女子,便攙著他御風離去。
望了望兩人離去的方向,我轉眼察看女子靈體的狀況,評估著依當前的進度來看,約莫在半天即可完成。正想著,我卻注意到身旁的桃木隨著靈體的修復而逐漸凋萎。
靈體破損的這樣嚴重,就連吸收了那人神力的樹株也捱不過麼……如此暗忖著,雖感到有些惋惜,但我也沒打算因此中斷陣法的運作。這就是因果輪迴吧,當年我將那人葬於此樹之下,而今再以那人餘下的力量挽救其轉世後的徒兒……也許這是我所能做的、最後的補償。
 
 
結束了女丑二徒的靈魄修補──雖然沒料到她會提早轉醒,靈體儘管虛弱,但就結果來說依舊達成了原先的目的──將她交予四使後,我便匆匆趕回天庭,面見天帝。
「參見陛下。」原以為會同先前一般在早朝時和其餘文武仙官一同面聖,誰料到天帝竟是喚我至御書房內會面。然而應有的禮數依舊不可少,我單膝下跪,低頭問安,直聞天帝一聲「免禮」方才起身。「謝陛下。」
「這裡沒外人在,就別多禮了。」放下手中的奏章,天帝看著我淡淡的笑了笑,伸手指了指房內的另一張椅子,「坐吧,蒼祈。」
「謝陛下。」我將手臂斜在胸前欠了欠身,這才在天帝指定的椅上落坐。
「你還是這麼死板,真是一點兒都沒變。」見著我的舉止,天帝淺淺一嘆,「死板的連那些武將的規矩都沒能改過來,真不知道該怎麼說你才好……」
我垂眸道:「讓陛下見笑了。」
「得了,就跟從前一樣喊我帝俊就行了,也別用敬語了。」
「這有違禮數,臣……」
天帝舉起一隻手打斷我的話,略顯強硬道:「這是命令。」
「……那麼,請恕我潛越了。」如此說著,我抬眼直視著眼前貴為天帝、卻與我私交甚好的兒時玩伴。
「你這傢伙,腦子跟石頭一樣頑固……真不曉得當年眾花之神怎麼受得了你。」帝俊蹙眉瞪著我,溫爾的臉孔寫滿了無奈。
無視他的抱怨,我淡淡的說:「帝俊,咱們說好不提這事兒的。再說,你找我來,應該不是為了談這個吧?」
「這時候又不在乎什麼禮儀問題了?」他挑了挑眉,天青色的眼眸裡滿是戲謔。
「不知道是誰剛說是命令的?」我淺淺一笑,反問道。
「好好好,是我行了吧。」招認似的舉起雙手,帝俊接著話鋒一轉:「不說這了,這次找你過來,是想跟你商討讓你復職的事兒。」
我蹙起眉,「若是這事,我想我先前已經說的很明白了。」
「別這麼急著拒絕啊,我是想讓你復職後,由你妹妹來接下山神的職位。」
「讓山鬼她……接下山神的職位?」我詫異的看著他,「你打算讓她歸入神籍?」
「沒錯。」帝俊頷首,「朝廷那些不明究理的大臣們不僅跟你囉唆,還老上奏來煩我,說什麼血統不純以致無法獲得神籍、卻司掌神職有違天規云云……煩都煩死了,不如乾脆給她的名分,我也好耳根清靜些──前提是你得復職將這職缺空出來才行。」
「……條件呢?」依我對帝俊的了解,朝臣上奏煩他什麼的絕對只是藉口──對於不想理會的事務他一向會拒絕的徹底,一點點也不肯沾染上──山神的職位也不一定非山鬼不可,要讓山鬼歸入神籍這樣的大事,我敢肯定他一定有其他條件。
果不其然,他瞬了瞬眼,笑吟吟的開口:「你復職之後,就跟從前一樣來幫我處理政務吧!」
「……我即便復職之後也是武將,處理政務這種事你該去找司命。」
「我找過啦,那兩個冷冰冰的根本就不甩我。還說他們輔政已經很忙了,要我不要再給他們增加工作量。」帝俊望著我,繼續說著:「再說我也知道你是武將出身,所以你只要幫忙管理、處理軍務就好了,可以麼?」
「少來了,當初你也是這樣說,結果到最後還不是以什麼跟軍務有關的名目塞了一堆根本毫不相干的政務給我。」
他拍了拍我的肩,「別這麼計較麼,我保證這次不會了,而且這樣一來你也可以放心不用再擔心你妹妹了。好好考慮一下吧。」
「……再說吧,如果你要和我說的是這事兒,那我要去找大司命了。」
「慢走,不送。」帝俊朝我揮了揮手,頓了會又補充道:「對了,剛才說的協議隨時都有效,我會一直等你的。」
起身離座的我本打算於離開前照例行禮,可在聽見帝俊最後那句話,不知怎麼地當即打消了念頭,落下一句「我會考慮。」後便退出了御書房。
離開御書房後,我正欲前往兩位司命所在的偏殿,一把清冷的男音自我身後喚住了我。「蒼祈。」
我回過身去,看見衣著和容貌都極其相似的男女就站在我身後。「空桑和瑤華,我正要去找你們……話說你們這時間不是該在偏殿麼?」
「有點事。」白髮的大司命‧空桑道,墨綠色的眼眸掃過我,並逕自從我身邊走過。
「這兒不便說話,請隨我等到偏殿去。」黑髮的少司命‧瑤華開口,同為墨綠色的眸子不帶任何情緒的看著我。相較於空桑清冷沉穩的嗓音,她的聲音顯得空靈飄邈,讓人較能感受到她乃司掌命運的事實。
「請。」我頷了頷首,側過身子讓瑤華先行,我則尾隨其後。
穿過重重宮院和漫漫迴廊,終於來到了偏殿。踏進殿內,毫無意外的不見任何服侍的侍人,冷清寂寥的一如兩位司命一貫的風格。
門扉剛闔上,空桑便毫不浪費時間的直奔主題:「名喚尾生的人類,何故死於溪河之中?」
兩雙同樣沉靜的墨綠眼瞳直盯著我,彷彿是要從我臉上看出答案。面對司掌命運的他們,我也無意隱瞞,遂將其與山鬼間的糾葛全盤道出。言迄,卻見兩位司命齊齊蹙起雙眉,我忍不住詢問:「怎麼,汝等不是有什麼問題想問麼?剛說的這些事汝等應當已經從命運之軌看見了不是?」
聞言,空桑搖了搖頭,瑤華道:「名喚尾生的人類,命運之軌變動了,而我們看不見變動之後的結果。」
「什麼?」我錯愕的瞪大了眼睛。原來司命竟也有看不見命運的時候麼?
他們兩相視一眼,瑤華解釋道:「空桑主宰生死與壽算,我主掌子嗣、緣分、戀愛婚配、災祥禍福。但之於尾生,只有空桑能得知其死期,我卻看不見他死前所經歷的一切姻緣災福。」
「我等臆測,這或許與其直接與神靈接觸有關。」空桑補充道。
與神靈直接接觸即會影響命運之軌、連司命都無法掌控?我心底一抽,問:「換言之,汝等也無從得知女丑和其首徒的命運?」
空桑點了點頭,瑤華道:「我等無法直接看見其命運,卻能從旁得知。因此我等也知悉此二者與汝締契一事。」
到底還是沒能瞞住麼?我心一沉,正尋思著該如何應對時,空桑卻說:「其既以已支付相對代價,且不為天道所察,我等無意深究。」
「呃?」沒想到向來「不以人言易其則度」的他們竟如此輕易的就放過這件事,我再次驚訝的瞪大雙眼。
似是我的表情讓兩人感到有趣,一向淡漠而面無表情的司命竟都勾起唇角,露出了淺淺笑紋。「我等想知道那些我等所看不見的命運將會是如何,屆時還望汝能轉述予我等聽。」
瞪著他們啞口半晌,我頷首允諾:「……我會的。」
兩人頷首,瑤華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又道:「蒼祈,人界將有大旱,屆時天帝同汝提出的協議,還望汝多加考慮。」
雖有些疑惑他們是如何得知帝俊與我的協議,但我仍是頷首後便轉身離開,返回人界去了。
 
 
百年前,天界內亂,烽煙四起。
彼時他乃天界戰將,正率大軍與叛軍交戰。兩軍交鋒時,叛軍忽地從後方押出一人來到陣前,在一觸即發的緊繃氛圍中,叛軍將領卻面露笑容,彷彿勝利在即。
『喂,蒼祈,聽說眾花之神‧若曦是你的戀人?』敵將說著,邊以劍尖抬起了那人的下顎,讓她的臉能清楚的顯露在他眼前。『還真沒想到,你這個一等神級的元帥竟會看上這個不過區區五等的花神……不過以這臉蛋來看,倒也不是沒有可能啊,你說是吧?』
看清那女子的臉的瞬間,他不由自主的到抽了口氣,脫口喊道:『若曦!』
『蒼祈……』散亂著一頭墨黑的秀髮,若曦本就白皙的美麗臉龐此刻更是蒼白的不見一絲血色,酒紅色的眼眸透著深深的恐懼和歉意──恐懼叛軍不知會如何待她、對無法自保而被叛軍捉住並藉以威脅蒼祈感到歉然──儘管如此,除了最初那聲虛軟的叫喚,她抿緊了褪成櫻花白的雙唇,既不哭也不鬧,不願讓自己影響到蒼祈的軍隊。
『若曦!』瞧著戀人倔強的模樣,他不會不明白戀人的苦心,但明白是一回事,他怎能忍受她在他眼前受到絲毫的傷害。藍綠色的眸子狠狠的瞪向敵將,他怒道:『你到底想怎麼樣?』
『不想怎樣,只要你讓開路給我軍到天宮,我就放了她──本來我是如此打算的。』敵將說著,沒有持劍的手撩起了若曦的髮,無視於他殺人似的視線和她厭惡的輕顫,在上頭落下輕輕一吻。『但瞧瞧這不亞於嫦娥的美貌,再加上你對她的重視,不好好利用一下豈不可惜?』
『──你說,若是我在這兒當眾強要了她,你說會怎麼樣呢?』
聞言,他倒抽了口氣,『你──』
『蒼祈!』她揚聲打斷了他的話,酒紅雙眸定定的望著他,貌似已有了某種覺悟。『別顧慮我了,千萬要攔下他,絕不可讓他到達天宮!』
光聽這話,他即察覺不對勁了,『等等,若曦妳──』
『聽我的,蒼祈,這是我最後的要求。』難得強硬如許,她深深吸了口氣,露出了微笑:『我真的很高興能夠同你在一起,雖然你也許永遠不會原諒我,但我真的不願成為你的阻礙……』話音未落,她胸口閃現點點暗金熒光,由小漸大,不過須臾,她的笑容便隨著形體的潰散而消散。但這還不算完,當她的形體完全消失後,暗金光球並未消散反倒自發性的凝聚成一更大的個體。
『該死的!快撤!』原先還饒富興致的、看戲似的看著他們兩對話的敵將見狀,不住低咒一聲,忙勒馬回走,務求遠離那乍看毫無威脅性的光球。
他卻沒有動作,他身後的軍隊亦無動靜。敵將不了解她,但他卻懂得她的性子有多麼剛烈──寧死而不屈,也不願自己成為他人的負擔。儘管她只是五等的花神,神力薄弱、武力式微,但要以她的聰慧,也不是毫無脫身的辦法,她之所以甘願忍受一切凌辱、以人質的身分待在敵營內,就是為了最後這一刻。
光球猛然炸裂!轉眼間戰場上的一切都被暗金光芒所吞噬,隨之響起的是哀嚎陣陣。不一會兒,光芒褪去,叛軍一方再不見一兵一卒,只餘滿地無主的金甲干戈,唯他及他身後的軍隊倖免於此。
叛軍既滅,然而正軍一方卻不見任何勝利的喜悅歡呼,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窒息的靜默。
──神靈以元神的破滅為代價,轉化己身所有能量為力量的自爆。其威力確實強大無比,足以殲滅整支軍隊,然而破滅的元神卻無可修復,最終只有消散死亡一途。
一個五等的花神,卻能以己身的死亡來換取正軍的勝利,在場的兵將階是四等神級以上,卻沒有一個能保證自己能有勇氣做到這般。
『……若曦……』死寂的戰場上,只聞他悲痛欲絕的低喃。
『元帥。』
忽聞一聲輕喚,他回首一瞧,他麾下的八路將軍站在他身後,『元神破滅,注定消散而亡──但我等認為,若是能夠在其完全消散其予以修補,說不定還有挽救的機會。』
說著,八人齊齊屈膝,道:『元帥,請您下令,讓我等同您一起尋回花神的元神吧!』
八路將軍一跪,後方的所有兵卒也紛紛下跪,齊聲道:『請元帥下令!』
望著他的部將們,他抿了抿唇,方才開口──
 
 
我睜眼,猛然驚醒。
「是夢麼……」我慢慢坐起身,按了按額角。已經不是第一次夢見過去的事了,可在這節骨眼上再次夢見,是否意味著什麼……?
叩門聲響,緊隨而來的是山鬼的聲音:「蒼祈,是我。」
「進來。」
門外的山鬼應聲推門而入,臉上凝著深深的憂慮。「蒼祈,女丑首徒擅闖禁域,花魂讓他給瞧見了,你說這下該如何處理?」
我蹙了蹙眉,本想就此封閉禁域以絕後患,可旋即又想到司命說過:與神靈直接接觸者,命軌必有變動──那麼,有沒有可能,這個變動能將結局導往我等希望所見?
懷著這個念頭,我改口道:「就讓他來吧,不過不可讓他與花魂有直接的接觸,更不許有任何可能喚起她記憶的舉動和言論──就麻煩妳這麼轉達他吧。」
「可蒼祈,這和當初的契約內容並不相符……」
「我知道。」我垂眸看向自己的掌心,上頭有著對應契約的幽藍符文,「我想試試……儘管明白不可為而為之,但我想試試,是否真能有機會扭轉既定的結局;假使失敗,契約的效力也能保證他們能不為天道所攔,順利進入輪迴。」
倘若真能改變命軌,那麼,我希望至少他們能不要重蹈當年我的遺憾。
山鬼聞言不語,金眸看著我半晌,方才頷首。「我知道了,這事兒我會轉達予女丑首徒,那麼你先準備一下祝祭的事兒吧。」
「嗯,麻煩妳了。」瞧著山鬼纖細的身影消失在門扉之後,我開始著手進行即將來到的祝祭的準備。
說是準備,其實只是身為受祭者的我透過神諭降下指示,告知巫者此次祝祭所需獻上的牲畜祭禮及確切的行祭時間,真正需要為此而忙碌的是人類的巫者。完成指示後,我放鬆了身子躺回床榻上,闔眼欲在小憩片刻,卻不住想起了稍早前的夢,並跟著回憶起了與女丑相識的最初──
 
 
『女丑,這兒就是守護著我族的山神‧蒼祈大人的神殿。』眉鬚白染的老主巫用著些微嘶啞的嗓子對身旁的女孩說:『往後妳成為主巫後,也要在這兒主持祝祭。』
那女孩約莫十一、二歲,嬌美的臉帶猶帶稚氣,神情卻超齡的成熟,她墨黑的眸子略帶好奇的打量的眼前完全由石塊堆砌而成的神殿,柔嫩的唇間吐出了疑問:『師傅,您說行祭是在這兒,那麼蒼祈大人呢?他也住在這兒麼?』
『這我就不清楚了,女丑,別忘了師傅同妳說過的:凡人不該過問神靈的事兒,還記得不?』
『是,徒兒不該問的。』女孩乖巧的點頭,抬頭望著沒有華麗藻飾卻莊嚴的神殿建築,她問:『師傅,徒兒能再多看一會在下山麼?請您放心,徒兒記得下山的路的。』
老主巫沉吟半晌,同意道:『好吧,那妳就再多看看,可千萬切記不能進入殿內──除祝祭和蒼祈大人召喚外,神殿一向不許人進入,也不可有任何不敬之舉啊。』
『是的,師傅,徒兒明白。』
『那麼我先回去了,妳也別太晚回來。』最後叮囑了一句,老主巫便佝僂著身子先行離開,留下女孩繼續探看著神殿建築的表面。
循著神殿的外牆走過竹林,她嗅到陣陣濃郁撲鼻的花香,使她忍不住追著那香味一路走,最後來到的桃花林前。
『這兒怎麼會有座桃花林?從未聽師傅提過啊,況且眼下也非桃花綻放的季節,怎麼這兒的桃花卻是盛開的呢……?』女孩偏著頭,困惑著眨巴著眼兒,幾次舉步想踏進桃林,卻又猶豫著打住了動作,當她終於下了決心要邁開步子進去一探究竟時,一把溫醇的男音在她身後響起,生生止住了她的動作。
『妳在這兒做什麼?』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