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殘影築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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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月遮星,殘影獨築孤寂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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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燼】- 2

 初入秋時,天色已暗得極快,不過一盞茶的功夫,潑墨也似的夜幕便取代了黃昏橙紅的天光。日頭落下,氣溫跟著驟降。

「咳、咳……」涼冷的夜風透過窗格灌入屋內,月笙纖細的身子耐不住風吹,一陣哆嗦後又開始咳了起來。

見他咳嗽,東方空閻拍拍奔雷,奔雷眷戀的又蹭了幾下方才乖乖縮回腦袋,讓東方空閻起身去關窗。

「時候不早,趁藥效還有,你快些睡吧。」將窗子掩實,東方空閻對月笙如是道,自己則走向灶爐,打算再添些柴火將屋子弄暖些。

「好。」月笙將披風又拉緊了些,縮到床榻深處靠牆而臥。「那東方大哥你呢?」

「我還有些事,處理完就睡。」添好柴火,東方空閻轉頭看見月笙貼著牆縮著身子,愣了下繼而無奈。「別貼著牆,夜裡寒氣滲進來可有你受的。」他上前拍拍床榻,示意月笙往中間靠。「且說我也不須要這麼大空間。」

月笙挪動身子,有些困窘的解釋:

「那個、只是習慣而已,我沒有那層意思……」

東方空閻瞥了他一眼,「我開玩笑罷了。」

「你……」月笙瞠目看他,看見他唇畔那絲細微然而卻實存在的淺淺笑痕,霎時有些惱怒。他黑白分明的漂亮雙眸瞪了東方空閻一眼,索性翻過身去不再搭理他。

真像個孩子呵。這句話東方空閻並未說出口,只是無聲的輕笑幾聲,替月笙將披風蓋好,便回到桌邊坐下,自懷裡掏出一張折疊整齊的羊皮紙,就著灶爐的火光展開看了起來。

一旁奔雷見東方空閻沒空理睬牠,遂在圓桌旁轉了幾圈,選定了位子屈起後腳雙膝前後跪下、跟著前腳依樣畫葫蘆的臥坐下來,再微微側身將後腳於身側收攏,馬首垂直的以吻部頂住地面,黑溜溜的眼兒瞥了瞥主人,慢慢闔上了眼簾。

奔雷方闔眼,東方空閻即將視線轉向牠。「一個兩個都還像孩子呵。」輕聲細語道,他眼底透著寵溺。又看了會兒紙上的內容,將紙摺疊好收回懷中,他放輕了動作起身,踏著幾近無聲的腳步到床榻邊。

榻上月笙背對著他,呼吸淺但平穩,卻依舊縮著身子。東方空閻先探了探他的額,確認熱度已退,方才輕聲上了榻,貼著月笙側身而臥,屈起一手為枕,另一手隔著披風環住月笙的腰,試圖用自己的體溫給他取暖。

沒一會兒,月笙便放鬆了身子,還下意識的往後貼近東方空閻,以汲取更多暖意。東方空閻垂眸盯著月笙的髮旋半晌,闔眼睡去。

次日一早,月笙早早就醒了,卻貪戀著溫暖而遲遲不肯起身。好久沒有睡得這麼舒服了……猶閉著眼,他在朦朧間如是想著,欲翻身時發覺腰上似是被什麼壓著難以動作,立刻驚得他睡意全無,趕忙睜眼一看,竟是肢男人的手臂!這時他才注意到後背傳來的熱度,正要撐起身子察看,手臂的主人先一步收回了手,低沉沙啞的男音在他腦後響起:

「醒了?」

月笙聞聲,連忙支起上身回頭,映入眼簾的是東方空閻半覆面具的臉龐,以及面具後含著淡淡笑意的雙眸。

這麼近距離,月笙注意到東方空閻的眸色是深褐色而非黑色──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

「東方大哥,你、你就這麼抱著我睡了一晚麼?」月笙翻身面對他,身上的披風滑落了也無暇在意。

東方空閻起身,拿起披風替他披上、綁上繫帶。「我的披風給你蓋了,剛巧我看著你似乎也有些冷,為免你的病情加重、我也跟著害病,就這麼睡了。」他轉眼看他,「怎麼,讓你沒睡好?」

「不、沒有,反倒睡得很好。已經很久沒睡得這麼好了。」月笙搔了搔臉,「只是,你就不怕我把病傳染給你?」

「你昨晚是背著我睡,又一聲也沒咳,擔心什麼。」東方空閻說著,忽地探手摸上月笙的額,在他反應過來前便收了手。「應該是不會再發燒,剩下一、兩帖藥你吃完就差不多了。」他翻身下床,「我先煮點熱水,一會兒再給你漱洗。」

月笙沒意見,愣了會兒後按著額頷首,待東方空閻走向爐灶,奔雷猶在睡夢中的身影落入視野,再一次震驚了他。「奔雷、奔雷怎麼……」他指著奔雷看向東方空閻,很是難以置信。

正在燒水的東方空閻回頭看了一眼,「牠只有在屋內、而且只有我在的時候才這樣睡,平常都是跟尋常馬兒一樣站著睡的。」頓了頓,他補充道:

「這次是例外,表示牠很信任你。」

經東方空閻這麼一說,月笙依稀想起似乎有聽說過:馬只有在非常安全舒適的情況下,才會躺下來睡覺;一天中可能只有短短幾個小時是躺下來睡的,大部分的時間仍都是站著睡覺。另馬睡覺的方式有三種:常見的站著、現在像奔雷這樣臥著,還有通常只會出現在生病或將死的馬身上的、把脖子伸直了側躺著。

最後一種似乎是最舒服、但也最難見到的,不過像奔雷這樣臥睡,他也是頭一次看到。

盯著奔雷看了好一陣滿足了好奇心,月笙問:

「東方大哥,奔雷也有側躺著睡過嗎?」

「以前有過,現在就少了,多是像這樣臥睡。」見火勢穩定,東方空閻先打了些水漱洗,一邊回答他。「興許奔雷再大些也不會臥睡了。」

「奔雷現在多大了?」

「剛滿五歲,算是剛成年。」

「剛成年啊……」莫怪還那麼愛跟東方空閻撒嬌。「馬的年齡要怎麼區分?」

「五歲前屬幼齡馬,五歲至十六歲是中年馬,十六歲以上算老年馬。」換掉自己漱洗過的涼水,東方空閻拿過昨夜熬藥的茶壺倒入新的草藥熬煮,又另盛了碗溫水,提起水桶回到榻邊。「漱洗後喝點溫水,等會兒就能吃早飯了。」

「謝謝。」接過水桶和茶碗,月笙順口說道,而後不住一愣。從昨晚到現在,東方空閻為他做了多少事,他直到現在才跟人家言謝……抬眼對上東方空閻,他只是淡淡一笑。

「動作快些,免得水涼了。」落下這句,他又轉身回爐灶旁料理早飯。

探了探水溫,是剛好不會太涼也不會太燙的溫度。月笙不敢耽擱,迅速漱洗、把水喝完,他下床把水桶中剩餘的水倒掉,將碗拿回灶上放好,看著東方空閻俐落的燒水、熬藥,不想在一旁無所事事的月笙問:

「東方大哥,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麼?」

東方空閻想了想,「幫我把奔雷喊醒,吃過早飯就上路。」

「好。」本已為只是喊醒一匹馬而已,不是太困難的差事,月笙便來到奔雷身旁,伸手拍拍牠的脖子,「奔雷、奔雷,該起床囉,奔雷……」

驪馬[1]動了動耳朵,睜開眼看向月笙,支起前腳緩緩起身,踢了幾下馬蹄,下一瞬忽地開始繞著月笙打轉、噴氣。不明所以的月笙僵立原地,求救似的看向東方空閻。

正舀水到茶碗中沖泡乾糧的東方空閻聽到動靜,頭也未回的喊:「奔雷,你嚇著月笙了。」

一句話,奔雷立刻安靜下來,更甚垂下耳朵、討好似的蹭著月笙的肩。好像小狗,好可愛……月笙瞬了瞬眼,抬手摸摸牠的臉。「沒事、沒事,不用在意。」

聽月笙這樣說,奔雷豎直了耳朵並輕輕搖晃著,又蹭了他幾下才跑開,衝著東方空閻發出深沉又短促的嘶叫聲。東方空閻一手提著茶壺將熬好的湯藥倒入茶碗中,聽奔雷嘶鳴,便騰出另一手拍拍牠:

「倒完藥就給你餵草料。」

奔雷晃了晃腦袋,繞回昨夜東方空閻打給牠的水桶前埋頭喝水,乖乖等主人忙完來餵牠。

「月笙,可以吃早飯了。」倒完藥,東方空閻端起碗走向圓桌,月笙忙上前接過。

「我來就好,你快去餵奔雷吧。」

東方空閻頷首,將兩只茶碗交到月笙手上。「小心燙。」確認月笙拿穩了,他才放手轉而走近奔雷。

端著碗倒桌邊坐下,月笙捧起一碗湊到唇邊吹涼,一邊看著東方空閻給奔雷餵草料、順勢檢察牠的狀況。「東方大哥,奔雷剛醒那會兒究竟是……?」待東方空閻照顧完奔雷、淨手後坐到桌邊,月笙邊小口啜著邊問道。

「牠想你帶牠出去跑跑,那是以前養成的習慣。」隻手托著碗,東方空閻吹涼喝了口後回道。

「原來如此。」月笙頷首,又問:

「一會兒要上哪去?」

「離這兒不遠,有個小鎮。去那兒找人給奔雷修蹄、換蹄鐵。」又喝了口口糧糊,他瞥了月笙一眼。「採買些東西,順道給你找個大夫再看一看,便要離開。到市鎮,你找間客棧暫住幾天,養好身體就行了。」

月笙進食的動作一頓,他放下碗來看向東方空閻,東方空閻也看向他,清明的深棕色眼眸平靜無瀾,似是表明了他心意已決。



[1] 泛指黑色的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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