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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殘影築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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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月遮星,殘影獨築孤寂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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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燼】- 4

 不想……分開?月笙一怔,隨即自嘲的輕笑。十年來飄蕩江湖,一直都是隻身一人,就連十年前也是他主動斬斷與恩人之間的繫絆,不留隻字片語,孑然離去,怎麼現在竟會有這種想法?

搖搖頭拋開那念頭,月笙開始思忖著之後的動向。他確實要在客棧落腳一夜,但並不打算依著東方空閻的意思待上數天。

他的身子不若外表那般纖弱,普通的風寒服過一、兩帖藥佐以充分的休息很快就會痊癒,根本不需要再請大夫來看。

之所以沒有拒絕東方空閻,一來是覺得即使說了東方空閻也不會理會──經過這一天一夜的相處下來,月笙注意到東方空閻對於認定了的事情很是堅持,絕不輕易讓步,但在細節上卻會尊重他的意思,找大夫這事在東方空閻來看就是不得退讓的事,他遂省下了口舌;二來──儘管他不想承認,但事實如此──他還想再跟東方空閻多相處些時候。

適才聽東方空閻同守衛說他要向北去,與他要去的地方是同一方向,那麼於此過一夜再出發剛巧可以避開再相遇的可能。天下之大,武林之廣,只要不再相見,假以時日必能斷了這歧念,徹底忘記他帶給他的溫暖,回復到從前一人逍遙自在的生活。

只要,不再相遇的話……

真是沒志氣的想法呵,但似乎也只能這樣了。月笙輕嘆了口氣,暗笑自己才想著要斷了那念頭,怎麼著又想到一邊去了。舉杯欲飲,才發現自己想事情想得入神,竟連杯已見底都沒察覺。

月笙咂咂嘴,對於這般反常的自己略感氣惱,卻又莫可奈何。提壺再倒了杯茶,就口輕啜,忽聞店外一陣喧鬧。側首往窗外望去,就見幾名黑衣黑褲、腰佩彎月大刀的彪形大漢牽著馬,正大聲吆喝要店小二來給他們把馬牽到馬房去安頓。

聽那口音,似乎不是中原人。月笙隔窗看著幾個店小二慌忙上前去替他們牽馬,掌櫃的也迎了出去,客氣的招呼著,生怕這些外邦人繼續鬧能下去會影響了生意。

就在其中一人轉頭的當兒,月笙瞧見他光裸的後腦上,刺著一個青色的騰紋,雙眉不覺蹙起。那是一個類似於「㔾」字的變形文字,是北關外的夏洄國境內的一支尚武教派。

中原天朝和關外諸國素來友好,邊境出入非必要時不會多加管制,故在中原看見外邦人已是家常便飯。但據他所知,夏洄如今也如中原一樣朝野動盪不安,照理說該國人民是不該出現於此的,若是尋常百姓人家也就罷了,大可視作是為避禍而南遷,但瞧他們這身裝扮,和腦後的刺青,怎麼看都不單純。

然而再怎樣不單純,也與他無關。月笙無意淌入混水,很快轉開臉,低頭專心品茶,等著東方空閻回來。

只是他不欲惹事,事主卻不一定願意放過他。

那幫大漢踏進店裡,也不說是要投宿或要用餐,反倒嚷著要掌櫃的去給他們找幾個姑娘來解解悶。

「幾位客官,咱這鎮子不大,都是清白的生意人家,沒有在做這種桃粉生意的啊。」掌櫃的滿頭青絲已半為銀白,佝僂著身子站在這幾名大漢跟前更顯老態。「還請客官們行行好,看是要住宿還是什麼的,老兒給幾位打個折扣,請您們放低音量,莫要影響到到其他客人啊。」

為首的大漢聞言,揮揮手道:

「掌櫃的還算夠意思,那我等弟兄就暫且忍忍吧。不過我們說話嗓門就這麼大,不好意思啊。」

「是、是,那客官要幾間房啊?」

「我等弟兄一共七個人,就三間房吧。還有,一路行來都沒吃到什麼好料的,你們店裡有什麼好菜就都端上來吧!」

「好、好,請客官稍坐,馬上就給您們上菜啊。」掌櫃的招呼他們入座後,便趕忙往廚房裡去。

月笙把一切看在眼裡,很是清楚自己這張臉可能引來的注目,正思量著該如何盡量不引起注意的迴避,那邊一人正好轉頭,不經意瞥見窗旁坐位上他纖細的身影,立時嚷道:

「我說大哥,那邊有個美人兒,一個人吶,要不去問問願不願意陪弟兄們一晚,就不用忍耐啦!」

「哦,真的吶,走,去問問!」

看樣子是避不掉了。月笙嘆了口氣,放下茶杯端著一張冷臉抬頭,未待他們開口,便先說道:

「不好意思,我可不是姑娘家,更沒興趣給人陪宿,各位請回吧。」

誰料這幫大漢全然沒將他的話聽進去,反倒吹起了口哨。

「哦,近看更漂亮啦!」

「美人兒好耳力,都還沒開口就知道我們要問什麼了。」

「笨吶,嗓門大的,站門外都聽得見了,何況是在這裡!」

「嘿,美人兒別盡板著臉麼,笑一笑啊!」

「就是,笑一個,別浪費了這張漂亮的臉!」

他們圍繞著月笙輕薄的調笑嬉鬧,卻未見任何人上前阻止。月笙自間隙間瞥見,他桌的客人要麼不是怕惹事匆匆用完飯付過帳後趕緊離開,要麼就是悶著頭只顧吃飯不敢橫插一手,而看熱鬧的也不在少數。

月笙在心底冷笑,心道這才是當今的世態,是十年來他見慣了的光景。在其中一人說著忍不住伸手要摸上他的臉時,月笙終於忍無可忍,揮開他的手猛地起身,面色冷凝,眸光亦越趨冰冷,寒聲道:

「敢問幾位是耳朵聾了,所以沒聽見我說的話麼?請放尊重些,否則修怪我不客氣了。」

「咦?挺悍的啊!」

「噢,美人兒生氣啦!」

「哦,生氣的臉蛋還是一樣美吶!」

「那更得讓他來陪陪我們啦!」

「對啊對啊,男的也無所謂啊,哈哈哈!」

「吶,美人兒別害怕,弟兄們絕不會虧待你的!」

「來吧,讓弟兄們好好疼疼你!」

「就是,包準讓你欲罷不能!」

聽著那語句越發下流,領頭的大漢見著月笙的神色已是冰寒至極,忙要出言制止弟兄,只可惜晚了一步,月笙已探手摸上腰間,櫻色薄唇輕掀,用著澄澈清朗的嗓音吐出三個字:

「說完了?」

此話一出,一幫大漢沒由來得感到一陣寒意由腳底竄上,齊齊住了口,再對上月笙那此時好似在看死人一般的眼神,方才驚覺他們挑錯對象、惹錯了人。

「都說完了,那該我說了吧?」月笙彎唇淺笑,美即美矣,可他們瞧著卻只覺如墜三尺寒峭,根本無暇欣賞,彷彿是被蛇盯上的青蛙,渾身將硬、動彈不得,別說要說話了,就是連移動腳步、轉身逃跑都做不到。

就在他們以為要為這次、也是最後一次的勾搭付上代價,低沉略啞的男音適時傳來,一解他們的困局。

「敢問諸位這麼為著我朋友,可有什麼事麼?」

一句話,瞬間化去了縈繞於他們之間僵持的氣氛,為首的大漢敏銳的察覺月笙在聽見那把嗓音時便迅速的斂起了冰寒殺意,手也退離腰間,動了動手指確認身體能動,立時轉身佯笑道:

「不、不,沒什麼事兒,只是看他一個人在這兒喝悶茶過來聊幾句,切勿見怪、切勿見怪啊!」

「是麼?」東方空閻淡淡的掃了他們一眼,眸中不見絲毫波瀾,平靜的叫人背脊發毛。「那麼既然我已回來,幾位就請回吧。」

對上那雙眼睛,大漢只覺呼吸一窒,忙道:

「這個自然!喂,弟兄們,人家朋友都回來了,我等就別在這打擾人家,走啦!」

眾大漢不敢遲疑,一句話也不敢多說即趕忙抽身回座,再不敢在月笙和東方空閻身旁多待一刻。

他們怎麼也想不透,那個身板子纖細,身量不過到他們胸口、連肩膀也不及的美人兒看著羸弱,竟有那般驚人的氣勢;而後來的男子雖然高些,但也才到他們鼻端,儘管帶著面具表情看不真切,但那雙好似洞悉了一切的眼睛毫無溫度,比之那美人兒更為嚇人……他們,就竟是什麼人?

打發了那幫大漢,東方空閻走近桌邊,雙眸徑直的看著月笙,語帶歉意:

「我該早些回來的。」

月笙沒想到他第一句話竟是這個,愣了一愣才回道:

「不,也沒發生什麼事,東方大哥別擔心。」他望向他身後,「是說大哥把大夫給請來了?」

「這樣方便些。」見月笙不打算說,東方空閻也不追問,退開身,回頭對身後的老人招招手。「蘇大夫,這位就是我朋友,有勞你了。」

白髮長髯的老大夫走近,將藥箱放上桌子,一邊落坐一邊道:

「公子請坐,讓老夫給您把把脈。」

「有勞了。」月笙重新坐好,並拉高衣袖露出一截皓白纖腕給蘇大夫把脈,眼神卻飄向站在一旁看著的東方空閻。他很好奇,方才的場景,東方空閻究竟看見了多少?又是如何作想的?而自己,又該拿什麼樣的態度來面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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