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蹤
月下。殘影築居
關於部落格
皎月遮星,殘影獨築孤寂居
  • 26000

    累積人氣

  • 0

    今日人氣

    6

    追蹤人氣

【餘燼】- 5

         月笙漫不經心的猶著蘇大夫把脈,全副心神都放在東方空閻身上,是故自然忽略了蘇大夫既疑惑而又驚詫的古怪神情。月笙忽略了,但東方空閻可是一直注意著,眼見蘇大夫診完脈,忙問道:

「大夫,情況如何?」

「這位公子身子骨確實虛寒了些,然其脈象平穩,若非大俠您先同老夫說過,還真診不出有染風寒之跡象啊。」蘇大夫撚著雪白長鬚,搖頭喟嘆。「老夫行醫數十載,還是頭一回遇上這樣的情況。敢問公子是否也是習武之人?修習的可是寒陰性質的功夫?」

「算是略懂一些。」月笙收回手,頷首答道。

「莫怪啊莫怪,那就解釋得通啦!否則老夫都要以為事診錯了脈啊。」撫掌笑笑,蘇大夫起身將藥箱背上。「不過公子啊,聽老夫一句,這般寒陰的功夫雖然強勇,但隨著功力漸深,時日久了有損身子啊。」

「蘇大夫的意思是?」見老人預備要走,東方空閻抓緊時間又問。

「老夫的意思是,體質本就虛寒者練這陰寒功夫可謂是將身子以寒氣塑之,年少時身體勇健,普通的風寒瘟病等難以侵體,服過一、兩帖藥即可痊癒,有時更甚連服藥都不必,只需要充足的休息即可。大俠您的這位朋友即是如此,但要小心老年後體力衰頹,反倒容易患上難以醫治之重病。」落下這段話,蘇大夫又回頭向月笙頷了頷首,拍拍東方空閻的肩。「這位公子現下身子很是健康,大俠您莫要操心了。」

「多謝蘇大夫。」東方空閻送他出了店門。

門外來時牽著給蘇大夫代步的小騾的學徒正候著,見老人出來忙伸手扶他上了騾背,同東方空閻頷首示意後即牽著小騾離開。東方空閻目送了他們好一會兒便轉身回到店內,案上月笙已給他倒好了茶。

待他坐定,月笙開口:

「勞煩東方大哥了,我已經吩咐小二讓廚房上菜,等會兒就可以吃飯了。」

東方空閻應了聲,端起茶杯就口啜飲,垂眸不語,似在思量些什麼。兩人一時間陷入沉默,添茶時瓷器相碰的清脆響聲取代了交談。

相顧無言,最後是月笙先開了口:

「東方大哥,我……」頓了一頓,幾度欲言又止,仍是沒有把話說出口「不,沒什麼。」

要說什麼呢?是要解釋那幫調戲他的大漢反被他震懾的無法動彈──他相信東方空閻一定看到了,不知何故卻沒有追問;還是抱歉沒告訴他自己其實不需要看大夫的事,讓他白跑了一趟──可誰會在初見時就把自個兒的底細全教代清楚?何況他覺得就是說了,東方空閻依然會執意一行;或換個角度,東方空閻應該早在昨兒夜裡見他喝過藥就立刻見效的當兒便知道了,請大夫只是為了確認他的憶測。

不管是哪一個,他都不知該如何啟齒,也不想去探問。既然註定要分開了,有些事情各自心裡有個底就行了,何必非要點破。

東方空閻抬眼看他,語氣平靜的問:

「你想留下麼?」

月笙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

放下茶杯,東方空閻淺淺一嘆,深褐色的眼瞳專注的看著他。「月笙,你想留下、跟我和奔雷一塊兒麼?」

「怎麼……」月笙壓下險些脫口而出的「好」字,一邊暗罵自己的決心怎麼這般容易動搖,一邊強自鎮定的迎上東方空閻的目光。「怎麼突然這樣問?先前東方大哥不是還希望我離開麼?」

「奔雷在同我鬧脾氣。」

「……嗯?」

「如你所聽見的。」東方空閻垂下眼簾,嗓音裡滿是無奈。「我一說你要離開,奔雷就開始使性子,不肯乖乖合作;直到我說讓你同行,牠才安分下來。」他抬眼看他,「既然答應了,就要做到。」

「……」他該高興奔雷這麼喜歡他,還是該悲哀東方大哥竟然是因為奔雷為了他使性子才同意讓他留下來呢……?

瞧著月笙面上的神情再藏不住的洩漏了心底的想法,東方空閻忍不住彎了彎唇,繼而正色。「我希望你離開,是因為跟在我身邊很危險。」

月笙因著這句話立時回了神,「為什麼很危險?」

「我在江湖上的仇家很多,你跟我一起,一定得具備最基本的自保能力。」

「……你早看出我想留下的念頭,堅持要找大夫來是為了確認我會武,沒錯吧?」

東方空閻也不否認,只道:

「那是一部分原因;最主要還是想確認你的身子真的沒事了。」他頓了頓,將臉轉開。「同意讓你跟著,也是因為我不放心。」

月笙頭一回看見東方空閻難得不自在的模樣,玩心大起,探過身子刻意把臉湊近。「你不是知道我會武了,還有什麼好不放心的?」

東方空閻側過臉,有技巧的迴避月笙貼得極近的臉龐。「你定時常遇上那樣的麻煩,我放不下心。」

瞬了瞬眼,月笙偏頭輕笑,「可你也看見了,我應付得來。」

「我見你挺困擾的。」

「……是、是麼?」原來他是這樣解讀的麼?月笙漂亮的笑容僵了僵,隨即轉開話鋒,不想在那事兒上多做糾纏。「說起來,我以為你聽見蘇大夫那樣說,會勸我別練那種寒陰的功夫。」

「習武像徵著一個人的決心,在未弄明狀況前就勸說,是不尊重。」東方空閻淡淡的說,「但若是你想練些較陽剛的功夫,我是可以教你的。」

月笙聞言,不由得一愣。「……我以為那些世傳門派,武學不輕易外傳的。」

東方空閻輕笑,「我有好幾個師父,可他們教我的都只是基本功,餘下的還是我自個兒摸索練成的,豈有什麼門派規矩。再者每人素質不同,相同的功夫使到不同人手裡依舊會有差異,有些不怕你學,只怕你學不來。」

「話說得這麼滿,你可真自信。」月笙坐回位上,撇嘴如是道。

「那自然,要不豈敢誇口說要保你。」深褐色的眼兒直直望著他,「你尚未回答我,是否意欲留下。」

月笙睨了他一眼,「你這不是明知故問?」

「總還是要你親口答了才作數。」東方空閻微微一笑,笑裡隱隱透著許些促狹,看得月笙有想探手捏他臉頰,破壞那笑容的衝動。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還能不同意麼?」隻手托腮,月笙垂下眼簾。「何況我打一開始,就沒有拒絕的打算。」

望著月笙雪白面頰攀上難掩的薄紅,任是東方空閻也不禁略失了神,可惜了月笙垂著眼兒沒給瞧見,不過片刻,他旋即回復沉靜,好似什麼都沒發生過。「甚好,那便一塊兒走吧。」他提壺倒茶,「且說,還未問你往北去的目的為何。」

「你怎知我要往北走?」很快整了整面色,月笙雙眉輕促,抬眼問道。

東方空閻舉杯就口,「發現你時,雖然方位略偏,但大致呈頭向北而腳朝南,加以又是趴臥而非仰倒,足見是行進中耐不住不適昏迷過去的。」他啜了口茶,「另外,我說要帶你來這市鎮,想你隻身在外當不是不辨東西的,未有推拒,即表示與你欲往之處無相背道……自然就能推論出你行欲向北。」

真是可怕的觀察力與推斷力呵。月笙驚嘆,敬畏相雜。「還真沒什麼事能瞞過你。」

虛起眼眸,東方空閻但笑不語。

此時店小二將飯菜送上,話題便就此打住,各自用飯。月笙儘管病方初癒,但到底很是需要多些營養補補身子;東方空閻雖對飲食不甚講究,可到底吃了好一陣子的乾糧也有些吃不消──於是滿桌相繼送上的菜餚紛紛被兩人一掃而空,乾乾淨淨的盤底朝天,再看兩人飯飽還繼續沏茶閒談,見者若非親眼聞之,真要懷疑那一桌約莫三、四人的份量是否當真全入了兩人五臟廟內。

「東方大哥,適才看你吃了不少,怎麼昨夜到今兒早上都見你只喝一碗沖水的乾糧糊呢?」啜著店裡提供給客人飯後解膩的清茶,月笙不解道。

「遊人出門在外,總是只求不飢不餓圖個方便,非必要到全然飽食。」喝了口清茶,東方空閻淡淡的答道。「何況終飽則身怠,行走江湖勢必要時刻提高警覺,偶爾為之尚可,經日若此則難保身。」

「那東方大哥現在可有幾分飽?」月笙好奇道。

東方空閻瞥了他一眼,一口飲盡杯中。「七、八分吧。」

吃了那麼多才七、八分……月笙無語。「東方大哥你平時到底是怎麼過的啊……?」

「少量多餐。」抬眼瞧月笙張了張嘴,他笑。「偶爾為之尚且無妨,還不致壞了規矩。」

月笙撇嘴,「東方大哥你其實有讀心術吧?我想說什麼你都知道了。」

「呵。」放下茶杯,東方空閻起身望著他。「我得去接奔雷,要不一道去?順便散步逛逛,消消食。」

「當然。」飛快的將餘下的茶水飲盡,月笙擱下杯子跟著起身,和東方空閻並肩往店外而去。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