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殘影築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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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月遮星,殘影獨築孤寂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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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燼】- 6

兩人並肩走在街上,東方空閻瞧著踏出店外沒多久便冷下臉來、將他人拒於千里之外的月笙,勾了勾唇角,語氣平靜的開口:

「你可還沒回答我,你欲北去的目地。」

月笙僵了一僵,幾乎要掛不住那冷臉。「……東方大哥你可真堅持。」

「倒也不是非知道不可,你不便說就別說吧。」東方空閻似笑非笑的瞅了他一眼,就此打住未再多言,饒是如此,月笙仍是明白了他的意思──這是在告訴他,他東方空閻不是好唬弄的。

見著那笑,月笙忽然覺得,他似乎把東方空閻想簡單了。「……也不是不能說,只是……」他頓了一頓,尋思著合適的措辭。「我在找個人,他行蹤飄忽不定,是聞近來有人在北地見著形似他的身影,所以想北上一趟去看看。」

東方空閻看了看他,「你似是不想我問那人是誰。」

「畢竟只是聽聞,能否找著都是個問題,不如不提,就當是去北地走走,給自己長長見聞。」他露出不甚在意的淺淺一笑,忽視因他這一笑而引來的更多的注目,輕巧的轉過話鋒:

「莫要說我了,東方大哥,稍早聽你同那守門的大叔說了你也要北去,可也是去找人的?」

月笙不欲說,東方空閻也就不再問,順著他的話答道:

「且算是,十幾年不見的故人,找他也好一陣,這回聽說他在北方落腳,特去找他敘敘舊。」

不知是否是月笙的錯覺,東方空閻在說這句話時眸底透出的並非笑意,反到似是隱隱的冷意。瞬了瞬眼,月笙聰明的打住話頭,沒有試圖追問,順勢附和道:

「十幾年不見,確實該好好敘舊敘舊。」

市鎮不大,談話間兩人已到了街尾,往右拐過街角、穿過中間的街道,來到位於右街末端的鐵匠坊和連棚的馬廄,遠遠的就見奔雷給栓在馬廄的廊柱上,踩著師傅剛給釘上去的新蹄鐵來回踱步,睬也不睬欄裡同牠示好的母馬。

月笙偏了偏頭,側臉看向東方空閻。「奔雷可真受歡迎。」話中意有所指,他相信東方空閻聽得出來。他方才雖寒著臉看似並未留心其他,實則保持著相當程度的警覺,自然沒漏掉除了集中在他身上的、多半源於男人的目光,還有不少落在東方空閻身上、屬於少女的注視。

明明臉都給遮了大半,還別說那面具上雕有猙獰無比的閻王惡鬼像,仍是阻不住一眾芳華少女對他的傾慕……就連自己,亦不受控制的受到吸引。

驚覺自己的想法,月笙忙垂下眼連,藉以掩飾可能流露出的思緒,故而錯過了東方空閻看向他時,眸中閃過的一絲訝然,和唇畔的淺淺笑意。

「我對她們不感興趣。」東方空閻輕輕捏了捏月笙的肩,落下這句話後便逕自快步走向已然看見他們、正昂首嘶鳴的奔雷。

月笙抬頭,怔愣的望著東方空閻的背影,肩上還隱約留有東方空閻觸碰時的溫度和感覺,霎時間只覺似是有千言萬語湧上喉頭,然一張口,卻又是隻字片語也吐不出。

相識不過一天一夜,卻彷彿已相知十數載,越是相處越是難以分別……月笙心底流淌過千般滋味,面上仍掛著若無其事的神情。他想,東方空閻將神情藏在面具之後,他則是將自己隱在面容之後,不對任何人展露自己的真心。

他思緒電轉間,東方空閻已安撫住奔雷,給鐵匠鋪子的老闆付清了餘款,轉頭便見月笙站在原地,幾步之遙,看在東方空閻眼中竟顯格外遙遠。「月笙。」牽著奔雷,東方空閻喚,見月笙將視線轉向他,他微笑。「要不逛逛再回客棧?」

迎著東方空閻的目光,月笙穩了穩心神,走近道:

「也好,東方大哥你不是還要採買些什麼,順道買好再回去,省得再多跑一趟。」

東方空閻頷首,「那就走吧。」側身先行,月笙緊隨在後,而他眸底加深了些許的笑意,只有一旁因為月笙同行而雀躍不已的奔雷看見。

 

 

因著月笙同行,須要採買的物資從一人份變成了兩人份,要花的錢跟著翻倍,月笙表示願分攤自己的部分,卻給東方空閻回絕了。看著他連價也沒殺、爽快俐落的掏錢,月笙甚是過意不去。

「錢麼,再掙就行了。」東方空閻將東西放進奔雷背上的囊袋,淡淡的說。

「可你好歹也跟老闆說個價吧。」每樣東西個別來看是不算貴,但零零總總的加成起來也不是筆小數目,東方空閻不在乎,月笙看著都替他心疼。

「商家也是要吃飯的。」安置好物品,東方空閻拍拍奔雷,起步繼續走。「亂世不止,百姓們生活都難過,就別計較這些了。」

「但是之後……」現在就花了這麼多錢,之後若要用可怎麼辦吶?

似是知道月笙欲說什麼,未待語竟,便先答道:

「之後我自有辦法,別擔心。」

東方空閻都這般說了,月笙自是不好再說什麼,只得默默的跟著東方空閻逛過整著鎮子。返回客棧,將奔雷交給店小二牽至馬房安頓,兩人一前一後的踏進客棧,東方空閻走近櫃台,欲再同掌櫃的再要一間房,月笙忙道:

「不用了,東方大哥我跟你一間擠擠就行了。」

東方空閻回首看他,啟唇欲言似要拒絕,然視線稍偏望向月笙身後,遂改口同意了。「你不介意,就這麼吧。」

不用回頭,光憑那集中在身上、令人倍感不適的視線,月笙便知道東方空閻看見了什麼。想來東方空閻會同意,約莫是想給那幫人一個警告,讓他們識相些莫要趁著他睡著時暗著使些什麼下流伎倆。

儘管月笙認為在經過午時那翻震懾,他們當是沒那膽子胡來,可眼下不由得慶幸有他們那一鬧,要不他還真尋不出要用什麼樣的理由讓東方空閻同意和他共睡一房。

掌櫃的似是懷著「兩人一房可免去那些個外幫人找麻煩的可能」的念頭,竟也沒勸說兩人各自一房較寬敞、較好安歇等話語,很是乾脆的給兩人報了房號,並喊了個小廝領路。

隨小廝上樓,途經那幫正喝茶嗑牙的漢子桌旁,東方空閻還不忘落下個警告的眼神,看得月笙險些笑出聲來。雖覺得東方空閻為免有些小題大作,心底卻又不住感到一陣暖意。

進了廂房,小廝簡單說了下房內的陳設,並道若要沐浴只管提前吩咐一聲,他會把浴桶和熱水提來。東方空閻頷首,那小廝眷戀的又看了月笙幾眼方才轉身出去,後腳才剛踏出門檻,東方空閻便把門給帶上,不讓外邊的人有機會再多窺視幾眼。

月笙打量著房間,以兩人同住的來說有些過於寬敞,想來掌櫃的是把店裡的上等房給了他們。瞧著那足以睡下三個人的紅檜木床,倒是不用擔心擠不擠的問題。

「現在是申時三刻,離用晚膳還有些時間,你先睡會兒。」關門落鎖,東方空閻轉頭催促月笙去歇息。「雖是不用吃藥,好歹休息休息。」語氣是不容拒絕的堅定。

深知反駁無用,再者自己確實也需要多點休息讓身體恢復,月笙沒打算同東方空閻爭辯,順從的躺到床上去。「東方大哥你呢?」

「研究下明天出鎮後的路線。」東方空閻替他將床幃放下,「安心睡吧,有我在。」

……看來東方空閻壓根兒沒把他也會武當回事兒。月笙無奈,可心底仍是因著他一句話而不住滿溢溫暖。原來有個人在乎、關懷自己,是這樣感覺。

「嗯,謝謝你。」輕聲謝過,月笙轉身面牆,一邊側耳聽著東方空閻離開床邊似是到床前不遠的圓桌邊落坐,一邊想著,原先的計劃都給打亂了,他還能如預想那般離開東方空閻麼……?

闔眼思忖半晌,猶是無解,月笙不敵身體的需求,終是沉沉睡去。這一睡,他罕見的入了夢。

夢中的他回到的十歲時的模樣,小小的孩童身形,站在遍染鮮紅的黃沙之中,舉目望去盡是面孔模糊不清的屍首倒臥,鼻間充斥著叫人欲嘔的腥味。低頭一看,他手中握著把細長的擊劍,劍尾垂著把以細鍊相繫的倒鉤刺短匕,青灰的刃身滾著點點血珠。

笙兒。一把清澈溫潤的女音喚著,他抬眸望去,遠遠的沙塵之中,佇立著一抹娉婷的身影。我傳你武藝,若我不在,你亦能自保。話音方落,人影隨即消失。

望著原先人影站立之處,他回道:

姊姊,我走了。

他轉身,眼前忽成雪白一片,他邁出的步子踏不著地,當即向下陷落,下落、下落、再下落……他看著自己無力的向上探出的手掌由孩童時的短小漸變得修長,忽地另一隻寬厚的大手攫住了他的手,他沿著那手臂往上看,映入眼簾的是一張雕有閻王像的薄鐵面具,和面具後平靜無瀾的深褐色眼眸。

月笙,有我在。
           
           而後,夢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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